黑雾渐渐散去。
阳光重新照射在祁天殿广场上,却驱不散空气中的血腥味,以及众人心中创伤。
黑袍人们彻底退走,只留下一片狼借。
广场上遍地都是黑袍人的尸体和受伤的抚神者、百姓。
不少百姓抱着死去的亲人痛哭,哭声撕心裂肺;
抚神者们互相搀扶着,脸上满是疲惫与悲痛。
一名老妇人抱着被忆秽吞噬的孙子,瘫坐在地,哭声嘶哑到几乎无声,双手一遍遍抚摸着孩子冰冷的脸颊。
云天鹤牺牲的地方,百姓们自发围拢过来。
他们眼中满是悲戚,有人默默流着泪;
有人则握紧了拳头,眼神中透露出愤怒与不甘;
也有抚神者点燃了凝神香;
这里渐渐形成一个临时的小祭坛,不少人跪在祭坛前,默默祈祷。
顾擎站在广场中央,看着眼前的惨状,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场大型抚神仪式,竟是这个结局。
云天鹤牺牲,陆仁甲战死,数十名抚神者伤亡,百姓死伤更是不计其数,这场天灾的损失远超预期。
新人小队中。
赵怀瑾手臂的伤口还在流血,他用布条简单包扎,脸色苍白却依旧挺直腰杆;
李清晏嘴角挂着血迹,气息虚弱,却还在安抚身边的百姓;
吴羡双眼通红,跪在陆仁甲的尸体旁,泪水不断滴落;
齐雪见和陈兮扶着彼此,脸上满是泪痕,陈兮的手上还沾着陆仁甲的鲜血,紧紧攥着拳头。
叶知秋靠在墙角,胸口不断起伏,脸色苍白如纸,显然受了重伤。
寒烟站在他身边,正在为他处理伤口,清冷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关切,动作轻柔,与平时的冷冽判若两人。
沉正澜走到沉真身边,手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已经凝固,是刚才与面具人对战时留下的。
“没事吧?” 沉正澜问道,目光落在沉真身上。
沉真摇头,他瞥见沉正澜手臂上的伤口,语气急切:
“爹,你受伤了!”
沉正澜不在意地摆摆手:
“我没事,这点伤养上几日便好。”
他的目光望向云天鹤牺牲的方向,眼神复杂,带着深深的惋惜。
当年妻子牺牲时,也是这般悲壮,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却没注意到眼角悄悄泛红。
“倒是云前辈”他神色黯然,
“他为了守护大家,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是真正的英雄。”
陆仁甲倒下的地方,鲜血染红了地面,他手中的短刀依旧插在土里,象是一座永恒的丰碑。
沉真走到陆仁甲身边,蹲下身,垂下的手在半空停了片刻,才轻轻合上他圆睁的双眼,心中满是沉重。
这位平时总沉默寡言、不善言辞的新人,却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为了保护队友,献出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他想起陆仁甲挡在陈兮身前的决绝,眼框不禁湿润。
净邪司的成员们都围了过来,站在陆仁甲的尸体旁,沉默不语,空气中弥漫着悲伤的气息。
连铁教头这样的硬汉,此刻也忍不住红了眼框,声音有些哽咽:
“这小子,平时看着闷不吭声的,关键时刻比谁都爷们儿。”
他们用一块白布裹住陆仁甲的尸体,周时帮忙抬着担架,脚步沉重地走向广场边缘。
沉正澜拍了拍沉真的肩膀,叹了口气:
“战争,总会有牺牲。
我们能做的,就是守住他们用生命换来的安宁,不让他们白死。”
沉璇挣脱净邪司成员的手,快步跑到沉真身边,紧紧拉住他的骼膊,小脸吓得惨白,声音带着哭腔:
“哥,以后还会有这么可怕的事吗?我好害怕”
沉真看着妹妹颤斗的身影,心中一紧,反手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
“别怕,哥会保护你,保护所有人,不会再让这样的悲剧发生。”
风弘毅皇帝走到顾擎身边,脸色凝重:
“顾天官,此次天灾,损失惨重。
神都需要尽快重建,还请神殿与皇室联手,安抚百姓,清理战场。”
“理应如此。”顾擎点头,声音传遍广场每一个角落:
“神殿众人听令!
镇念堂负责清理残馀忆秽,救治伤员;
净邪司负责追查黑袍人的踪迹,查明他们的底细;
典仪院负责记录牺牲者名单,安抚家属;祁天殿和神恩库协助皇室负责民生重建,稳定秩序。”
众人纷纷领命,开始忙碌起来。
百姓们从阵法中走出,看着遍地狼借,脸上满是恐惧与悲痛,但更多的是劫后馀生的庆幸。
他们自发地添加清理战场的队伍。
有人抬着伤员去救治,有人收殓死者的尸体,哭声、叹息声与忙碌的身影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悲壮的画面。
沉真望着黑袍人们退走的方向,握紧手中的念节尺,感受着体内愈发精纯的念力。
这一战,他发挥到了极致,也明白了自身的不足。
面对强大的异端和诡异的畸变体,他的实力还远远不够。
他必须变得更强。
只有这样,才能守护想要守护的人,才能查明母亲牺牲的真相,才能不让陆仁甲、云天鹤这样的悲剧重演。
而远方的黑暗中。
从祁天殿退走的黑袍人们正聚集在一处废弃的遗迹中。
为首面具人站在正中央,环视一圈众人,才道:
“今日我们虽然损失许多忠实的信徒,但这对他们来说,也是一桩好事,他们都追随神而去,得了长生了。”
黑袍人顿时沸腾,齐齐大呼:
“追随神子,得长生!”
声音在废弃遗迹中回荡,经久不绝。
为首面具人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说道:
“不过,我们的计划不能因为这点小挫折就停滞不前。
但眼下神殿那帮异端肯定加强了警戒,我们需暂避锋芒,等待合适的时机。
接下来,我们要重新调整策略,待时机成熟,再发动全面进攻,让神的光辉真正照耀这片大地。”
黑袍人们再次齐声呼应,声音中充满了狂热。
为首面具人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好了,你们先各自散了吧,神有需要再召唤你们。”
周围黑袍人们纷纷躬身行礼,而后化作一道道黑影,迅速消失在遗迹的各个角落。
唯独为首面具人独自站在原地,他摘下面具,露出一张俊朗却带着冷意的脸庞,喃喃自语道:
“云天鹤倒是个人物,可惜,选错了路。”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虽损失很多信徒,但目的已基本达到,而且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随后,他也身形一闪,消失在了遗迹深处。
神都的重建工作有条不紊地展开,破损的房屋得以修缮,逝者得以安葬,伤者得到了救治。
但是,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异端的威胁如同悬顶之剑,神之悲怒的阴影依然笼罩,未曾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