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净邪司审理大堂内,黑沉沉的梁柱投下威严的阴影。
一众净邪司人员分列两侧,神情严肃。
金万全被押在堂中,双手反缚,往日精明的眼珠慌乱转动,偷瞄着两侧林立的人影,但他此刻却强装着镇定。
沉真站在靠近堂前的位置,一身青色制服衬得脸色愈发沉郁。
母亲的旧案、念尘液的猫腻、异端的阴谋
所有线索似乎都缠在这个矮瘦男人身上,他迫切想从对方嘴里,撬出哪怕一丝关于母亲牺牲的真相。
他身侧,雷烈抱臂而立,任飞和苗二虎等人雷烈立在身后,目光锁死金万全,防着任何异动。
主位上,凌不语声音平淡却极具穿透力:
“金万全,你勾结异端,
私窃神恩库念尘液,强化畸变体,残害百姓,可知罪?”
金万全差点瘫倒,哭喊:
“凌司主明鉴!冤枉啊!
我就是个小小的库监,我也是受害者!”
“还敢狡辩!”铁教头声如洪钟,魁悟的身形带着怒火,他最恨叛徒。
一片肃杀中,沉正澜坐在一旁,白袍如雪,他今日也难得来了神殿净邪司。
这位六阶抚神者只是垂眸,未曾言语,但周身内敛的念力波动,已让整个大堂的空气都沉凝了几分。
他偶尔抬眼扫向金万全,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
右侧一个身着锦袍的中年人,面色铁青,他叫钱恒之,作为神恩库副主管,直系下属出了这等事,他难辞其咎,连忙撇清:
“铁教头所言极是!
金万全,我早就告诫过你,神恩库的物资是重中之重,你竟敢阳奉阴违!”
压力之下,金万全又打起了太极:
“钱大人!您不能卸磨杀驴啊!
那些念尘液的调配记录您也签过字的!”
“胡说!”钱恒之脸色更差,
“我何时签过?定是你伪造记录!”
两人互相推诿,堂内一阵骚动。
角落处,新人小队摒息凝神地观察着这场交锋。
李清晏目光沉静,赵怀瑾抱臂,嘴角噙着一丝讥诮;齐雪见则睁大了眼,视线在沉真和金万全之间来回,满是好奇。
陈兮、周时、陆仁甲、吴羡等其馀新人也各自神色各异。
雷烈忍不住嗤笑一声:
“都这时候了还嘴硬,真当净邪司是摆设?”
寒烟站在另一侧,青色制服利落干练,她冷冷开口:
“金万全,你被抓现行,我们又在你府邸搜出了与异端交易的信物。
证据确凿,你还想狡辩?”
金万全脸色一白,眼神闪铄:
“那那是我为了引出异端才假意配合的!
我早就想禀报神殿,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假意配合?”沉真终于忍不住,他上前一步,
“四年前邻郡的念尘液失窃案,是不是也是你做的?我母亲林婉如当年的牺牲,是不是和你有关?”
他的话很直白,也很尖锐,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直直刺向金万全的心脏。
堂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沉正澜一直垂敛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儿子,那复杂中,有深沉的痛,也有某种难以言喻的审慎。
金万全被问得一愣,随即连忙摆手:
“我不知道什么林婉如,四年前的案子跟我没关系!
我只是个库监,哪敢掺和那些大事!”
“你敢说没关系?”沉真往前逼近半步,念力不自觉涌动,周身竟微不可察泛起淡淡的灰黑光晕,
“四年前,我母亲就是为了镇压畸变体引发的灾难才牺牲的!”
“小沉,冷静点。”雷烈伸手拉住他,
“审案要讲证据,别被情绪冲昏头。”
沉真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灰黑光晕渐渐散去,可眼神里的急切丝毫未减。
他知道自己太激进了,但一想到母亲的死可能和眼前这人有关,他就控制不住内心的波澜。
就在这时,堂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通传:
“风云帝国太子殿下驾到——”
众人一愣,皇室怎么会突然插手神殿的事?
凌不语皱了皱眉,起身相迎。
沉真也有些意外,风浔怎么会来这里?
风浔身着明黄色锦袍,身姿挺拔,面容温和,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身后跟着两名侍卫,缓步走进大堂。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凌不语身上,拱手行礼:
“凌司主,叼扰了。”
“太子殿下驾临,有失远迎。”凌不语微微颔首,
“不知殿下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风浔笑了笑,目光转向堂中的金万全,语气平和:
“我听说净邪司正在审理神恩库库监金万全,此事与我有些关系,特来解释一番。”
这话一出,堂内一片哗然。
钱恒之眼睛一亮,连忙道:
“殿下,您的意思是?”
“金万全确实与异端有过交易,但他是奉我的命令行事。”风浔缓缓说道,语气坦然,
“近期异端活动频繁,我暗中派金万全假意投靠,与他们交易念尘液,就是为了引出异端的内核成员,一网打尽。
此事事关重大,我没提前告知神殿,是怕走漏风声。”
金万全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伏地哭诉:
“太子殿下明鉴!
小人所做一切,都是为了帝国和神殿啊!”
沉真心头一震,怎么会是这样?
他盯着风浔,试图从那副温和的神色中找出破绽,可对方面容平静如水,不见半分端倪。
沉真下意识转向父亲,只见沉正澜仍静静坐着,周身沉凝的念力波动,却比方才更加晦涩了几分。
铁教头皱起眉头:
“太子殿下,神殿审理异端自有规矩,皇室这般插手,怕是不合规矩吧?”
“铁教头言重了。”风浔语气依旧温和,
“我并非要插手神殿事务,只是不想让有功之臣蒙冤。
金万全冒着生命危险潜伏在异端身边,若是被当成叛徒处置,以后谁还敢为帝国、为神殿效力?”
他顿了顿,又道:
“当然,此事我未提前沟通,确实有不妥之处。
我愿为金万全作保,等彻底铲除异端后,任凭神殿处置。
眼下正是用人之际,不如先将他交给我,让他继续配合引出异端内核,也好将功补过。”
凌不语脸色凝重,陷入沉思。
皇室与神殿本就相互制衡,风浔这番话冠冕堂皇,既给了神殿台阶,又点明了金万全的 价值,若是强行拒绝,怕是会激化矛盾。
这时,一个声音响起,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却又暗藏机锋:
“太子殿下倒是深谋远虑。
众人望去,只见一袭白衣的叶知秋手持折扇,唇角带笑,眼底却掠过一丝锐利。
他此番插话,并非全然随意。
祁天殿殿主沐清风,也就是他的师父,向来不喜皇室过分插手神殿具体事务。
风浔太子今日之举,实则是以皇室权威轻描淡写地抹平一桩神殿重案,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他此刻开口,既想在这位冷美人面前显显分量,也多少带点给皇室提个醒,为神殿撑点场子的心思。
他接着说道:
“不过,金万全私窃念尘液是事实,就算是奉命行事,也该受些惩罚,
不然难以服众吧?”
说完,目光似不经意扫过寒烟。
寒烟面上依旧清冷,她的眼眸极快地扫过太子,眉梢几不可见地微微挑动了一下,却又马上望向堂上。
叶知秋以帮忙抓住了金万全为借口,来到净邪司,没想到寒烟对他不冷不热,仿佛昨日之事从未发生过。
风浔笑了笑,点头道:
“叶兄说得有理。
金万全虽有苦衷,但擅动神恩库物资,确实触犯了神殿规矩。
我看不如这样,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将他流放西陲,待异端肃清后,再视情况召回。”
“流放西陲?”凌不语的语气听不出起伏,他与身旁的铁教头交换了一个眼神。
铁教头最终却只是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堂内不少净邪司老人,也微微垂下了目光,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谁都听得出,这“流放”就是要将人从神殿的审讯权力范围内移走,置于皇室更容易掌控的边陲。
就在这时,沉正澜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