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看看老宅吧。”秦建国说。
老宅在村庄的另一头,是秦建国小时候住的房子。
后来他们一家搬到了县城,老宅就空置了,偶尔回来打扫一下。
那是一栋很老的房子,砖瓦结构,只有一层,比村里那些两层小楼显得矮小破旧。
院子里长满了杂草,墙皮有些脱落,木门上的漆也剥落了。
“这房子有四十多年了。”秦建国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我跟你妈结婚时,就住在这里。你和你弟弟妹妹都是在这里出生的。”
秦枫走进院子。院子不大,大约三十平米,靠墙的地方有个压水井,井口已经锈迹斑斑。正房有三间,门窗都关着,玻璃上蒙着厚厚的灰尘。
“小时候,夏天就睡在院子里,看星星。”秦建国回忆着,“冬天一家人在一起取暖。那时候穷,但也挺快乐的。”
秦阳好奇地东看西看——他懂事后不久,全家就搬到了县城,对老宅没什么印象。
秦枫则想起了更多。他记得这个院子,记得那口压水井,记得夏天在这里洗澡,记得爷爷坐在门坎上抽烟
“这房子,该修修了。”秦建国叹了口气,“但修了也没人住,浪费钱。”
“可以修好,当个念想。”秦枫说。
“再说吧。”秦建国摆摆手,“走,去祠堂看看。”
秦家祠堂在村庄的中心位置,是一栋相对较大的建筑,但也显得很老旧了。
青砖灰瓦,木门木窗,门楣上挂着一块牌匾,写着“秦氏宗祠”四个大字,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祠堂的门没锁,秦建国推门进去。
正堂里摆着几张供桌,桌上放着一些牌位,但大多已经蒙尘。
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祖先画象,画象中的人物面容模糊,看不清细节。
“咱们秦家,不是什么大家族。”秦建国点了一支烟,“祖上就是普通农民,没出过什么大人物。这祠堂,还是解放前建的,后来破四旧的时候差点被拆,是你太爷爷偷偷保下来的。”
他走到供桌前,用袖子擦了擦灰尘:“按规矩,祠堂应该定期修缮,举行祭祀。但咱们秦家没什么钱,年轻人都出去了,也就慢慢荒废了。”
秦枫看着这个破败的祠堂,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就是他的根,他血脉的来源。虽然平凡,虽然普通,但这就是真实的秦家。
“爸,咱们秦家村现在有多少人?”他问。
“在村里的,大概还有三十多户,一百多人吧。”秦建国想了想,“但年轻人大多出去了,留在村里的,基本都是五十岁以上的。象你这么大的,全村不超过十个。”
“都出去打工了?”
“恩。南方工厂多,工资高。在村里种地,一年挣不了几个钱。年轻人谁愿意留在村里?”
秦建国抽了口烟,继续说:“也不是不想回来。但回来干什么?种地?做小生意?没前途啊。所以只能出去,把孩子也带出去。慢慢地,村里人越来越少,越来越老”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无奈。这是龙国无数村庄的缩影——年轻人外出,老人留守,村庄日渐空心化。
秦枫没有说话。他看着祠堂里那些蒙尘的牌位,看着墙上的祖先画象,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爸,”他开口,“我想”
话没说完,祠堂外传来了脚步声。几个老人陆续走了进来。
“建国?真是你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惊喜地说。
“六叔。”秦建国连忙迎上去,“您老身体还好?”
“好,好!”六叔打量着秦枫秦阳,“这是小枫?小阳?都长这么大了!”
“六爷爷好。”秦枫秦阳躬敬地打招呼。
“好好!”六叔拉着秦枫的手,眼睛有些湿润,“上次见你,还是个小孩子。一转眼,都成大人了,有出息了!”
其他老人也围了过来,都是秦家的长辈。他们看着秦枫,眼神里有关切,有好奇,也有期待。
“听说你在外面干得很大?”一个老人问。
“还行。”秦枫谦虚地说。
“别谦虚了!”另一个老人笑道,“我们都听说了,开着大汽车回来,还有保镖跟着咱们秦家,终于出人物了!”
“是啊是啊,咱们秦家祖坟冒青烟了!”
老人们你一言我一语,气氛热烈起来。秦建国给儿子介绍着这些长辈——这是二爷爷,这是四爷爷,这是七爷爷
秦枫一一问候,态度躬敬。这些老人,有些他认识,有些不认识,但都是他的长辈,都是秦家的人。
“小枫啊,”六叔拉着他的手,“你这次回来,能待多久?”
“暂时不确定,应该会待一阵子。”秦枫说。
“好,好”六叔连连点头,“多待一阵子,好好看看老家。咱们秦家村,虽然穷,但是个好地方。”
“六叔说得对。”另一个老人接话,“小枫,你在外面有本事了,别忘了老家。咱们秦家,就靠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这话说得有些直白,但很真诚。老人们看着秦枫,眼神里有期待,也有担忧——他们怕这个有出息的年轻人,一去不复返,忘了自己的根。
秦枫看着这些老人,看着他们脸上的皱纹,看着他们眼里的期待,心中有了决定。
“各位爷爷,”他认真地说,“我是秦家人,这里是我的根。我不会忘。”
老人们都露出了笑容。
“那就好,那就好”
“咱们秦家,有希望了!”
“小枫,以后多回来看看”
在祠堂里聊了一会儿,秦建国看看时间:“各位叔叔,我们该回去了。家里还等着吃早饭。”
“好好,快回去吧。”六叔拍拍秦枫的肩膀,“有空来家里坐坐,你六奶奶做的饭可好吃了。”
“一定。”秦枫点头。
离开祠堂,走在村里的水泥路上,秦枫的心情与来时不同了。
他不再只是匆匆过客,他重新感受到了自己与这片土地的连接。
路上又遇到了几个老人,都热情地打招呼。有些老人还拿出自家种的蔬菜水果,非要塞给他们。
“拿着,自家种的,没打农药!”
“小枫,尝尝这个桃子,可甜了!”
“建国,有空带孩子来家里吃饭!”
秦枫没有拒绝,一一收下,说改天一定登门拜访。
秦建国则感慨:“老家的人,还是这么热情。”
秦枫没说话,他看着窗外的村庄。村庄看起来很宁静,很美。
但在这宁静之下,是年轻人口的流失,是老人的孤独,是一个传统村庄的缓慢衰落。
“爸,”他开口,“我想为老家做点事。”
秦建国看向儿子:“你想做什么?”
“还没想好。”秦枫说,“但我不想看着老家就这样慢慢老去。我想让年轻人回来,让村庄重新活起来。”
秦建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你有这个心,是好事。但不容易啊。村里没产业,年轻人回来干什么?”
“可以创造产业。”秦枫说,“投资建厂,办法总比困难多。”
“那需要很多钱”
“钱不是问题。”秦枫说,“问题是怎么做,才能真的帮到老家,而不是帮倒忙。”
秦建国看着儿子,眼神复杂。他知道儿子现在很有钱,很有势力。儿子愿意为老家做事,这让他很欣慰。
“你想做,爸支持你。”秦建国说,“但不要急,慢慢来。先多了解了解情况。”
“恩。”秦枫点头。
车子驶出村庄,重新回到县道上。秦枫回头看了一眼渐渐远去的秦家村。
那个平凡而普通的村庄,是他生命的起点。如今,他有能力了,应该回馈这片土地,回馈这些乡亲。
不是为了眩耀,不是为了名声,只是因为这里是家。
根在这里,叶再繁茂,也不能忘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