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把教室烤得像个巨大的蒸笼,空气里浮动著懒洋洋的困意和劣质粉笔灰的味道。
老教授在讲台上念著堪比催眠咒的经,底下脑袋一点一点的占了大半。
我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香樟树的叶子绿得晃眼,蝉鸣一阵阵的,吵得人心烦。
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过,能清晰地感觉到木纹的每一丝起伏,甚至里面藏著的一粒微小砂砾。
体內的力量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平静,却过于敏感,將外界最细微的动静都放大无数倍,包括前排两个女生压得极低的、窸窸窣窣的閒聊。
本来没在意。直到几个词钻进耳朵。
“真的邪门昨晚她们真玩了”
“笔仙?不是吧现在谁还信那个”
“嘘!小点声!张晓雨她们宿舍就四楼那个总锁门的杂物间隔壁听说昨晚熄灯后偷偷摸进去玩的”
“然后呢?请来了?”
“不知道刘倩今天没来上课,请假了王莉上午来了,脸色白得跟纸一样,问她啥都不说,直发抖张晓雨倒是没事人一样,但感觉怪怪的”
“嘖,自己嚇自己吧能有什么事”
笔仙?
我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这种小孩子把戏
但莫名的,脑子里闪过废弃厂区那邪术师乾瘪的尸体,闪过碧霞祠偏殿那冰冷的牌位,闪过巢穴里那些扭曲的能量和哭泣的面孔。
有些东西,不是你不信,它就不存在。
尤其是在清远这块地界上。经歷过去年那场“特大事故”后,这座城市的地脉似乎变得格外脆弱,像一块摔裂后又勉强粘好的玻璃,裂缝深处,谁也不知道藏著什么玩意儿。
“叮铃铃——”
下课铃猛地炸响,嚇了昏昏欲睡的人们一跳。
人群如同开闸的洪水涌出教室。老荣打著哈欠伸著懒腰,一把搂住我脖子:“可算完了!饿死爹了!赶紧的,食堂抢饭去!去晚了红烧肉又没了!”
他嗓门很大,带著劫后余生特有的、对世俗快乐的加倍热情。周围几个同学笑著附和,人流裹挟著我们往食堂方向移动。
前面就是刚才閒聊的那两个女生。她们还在低声说著什么,眉头皱著。
我稍微放缓了点脚步,听觉自然而然地聚焦。
“反正我觉得不对劲,那杂物间邪乎得很,早就说锁死算了”
“听说以前好像出过事?是不是有个学姐”
“別说了別说了!反正我晚上是不敢从那边走了”
声音渐渐被人群的嘈杂淹没。
“看啥呢?”老荣顺著我的目光往前瞅,咧著嘴笑,“哟,看上哪个了?哥们儿帮你要微信去?”
我没理他,心里那点异样感却挥之不去。不是预感,而是一种基於现在这非人感知力的判断。那女生身上的残留的情绪,不仅仅是害怕,还有一丝极淡的、却被我的感知捕捉到的阴冷。不属於活人的阴冷。
“喂,十三,跟你说话呢!”老荣不满地用手肘拱我。
“晚上”我开口,声音有点干,“去女生宿舍那边转转。”
老荣眼睛瞬间瞪圆了,表情从不满变成了极度猥琐的震惊,压低声音:“我靠!十三!你终於开窍了?!想通了啊!夜探女寢?刺激啊!带我一个!我知道有个地方围墙矮”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打断他的想入非非,“刚才听说那边有点不对劲。”
“不对劲?”老荣脸上的猥琐瞬间僵住,慢慢褪去,换上了某种警惕和后怕,“啥啥不对劲?又是那那种事儿?”
他声音压得更低,眼神里闪过之前逃亡时的惊恐。他虽然看起来恢復了,但有些印记打上了,就擦不掉。
“去看看。”我没多说。
老荣张了张嘴,想劝,但看著我没什么表情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嘟囔著:“妈的刚消停几天”
晚饭后,天很快黑透了。夏夜的风带著点温热,吹得树叶沙沙响。女生宿舍楼远远看去灯火通明,阳台上晾著各式各样的衣服,传来隱约的说笑声和音乐声,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
我和老荣绕到宿舍楼后面,这里靠近一个小树林,光线昏暗,人跡罕至。老荣说的那处矮墙確实存在。 “就就这儿了”老荣有点紧张地四下张望,声音发虚,“十三,要不算了吧?说不定就是女生们自己嚇自己”
我没说话,轻轻一跃,手在墙头一搭,人就翻了过去,落地无声。
老荣在墙外跺了跺脚,一咬牙,也笨手笨脚地爬了过来,落地时差点摔个屁墩儿。
宿舍楼后墙爬满了茂密的爬山虎,散发著一股植物特有的青气。我的目光直接投向四楼那个窗户——根据白天的信息,应该就是那一间。窗户黑著,没拉窗帘,里面似乎堆著杂物。
一切看起来很正常。
但我微微眯起了眼。在我的感知里,那扇漆黑的窗户周围,縈绕著一丝极其微弱、却与周围生机勃勃的环境格格不入的“空洞”。
不是阴冷,不是邪异,而是一种纯粹的“无”。仿佛那里的空间被什么东西悄悄地“吃掉”了一小块,留下一个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疤痕。
“咋咋样?”老荣凑过来,紧张地问,手里紧紧攥著他那把从来没什么用的弹簧刀。
我没回答,只是抬著头,仔细感知著那缕异常的“空洞”。很微弱,正在缓慢消散,像是即將癒合的伤口。如果晚来一两天,可能就彻底消失了。
笔仙?这种小把戏能弄出这种痕跡?
不像。
倒更像是某种更高层面的东西,极其短暂地、无意识地在那里“瞥”了一眼?或者留下了某个“坐標”的印记?
就在我凝神感知的时候——
那扇漆黑的窗户后面,极深沉的黑暗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非常非常轻微。像是一片黑色的羽毛飘落,又像是一缕墨跡在纯黑的水里散开。
几乎同时!
我胸口的“基点”猛地一跳!不是预警的危险,而是一种极其轻微的、仿佛琴弦被拨动般的共鸣?
虽然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但感觉异常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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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等我捕捉到那瞬间的感觉——
“谁在那里?!”
一道手电光柱猛地从旁边扫了过来,伴隨著一个中年女人警惕的呵斥声!
是宿舍管理员!
“操!”老荣嚇得魂飞魄散,差点跳起来!
我一把拉住他,两人迅速蹲下,缩进墙根爬山虎最茂密的阴影里。
手电光在我们刚才站的位置来回扫了几遍。
“奇怪明明听到有声音”管理员嘟囔著,又照了照四周,没发现什么,才疑神疑鬼地走开了。
脚步声远去。
老荣瘫在地上,大口喘气,冷汗都出来了:“妈呀嚇死我了走走走!赶紧走!这地方邪门!管理员都邪门!”
我慢慢站起身,再次看向那扇窗户。
里面漆黑一片,刚才那瞬间的动静和共鸣感都消失了,仿佛只是错觉。只有那丝细微的“空洞”感还在缓慢消散。
“走吧。”我说。
翻墙出去,回到相对明亮的路灯下,老荣才长长鬆了口气,又开始絮叨起来:“我就说没事吧?自己嚇自己!肯定是那些女生玩游戏自己心態崩了以后这种事儿少掺和”
我沉默地走著。
笔仙?幻觉?
或许吧。
但那瞬间的“空洞”,还有“基点”那极其细微的、熟悉的共鸣
不像假的。
有什么东西,確实被唤醒了。或者被吸引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