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林和塞拉的目標明確——长河城,那座在夏林记忆中既熟悉又陌生的边境小镇。
他决定一回到长河城,就立刻去托雷莫家的老宅,撬开那些用“永夜精魄”木料做的房梁,看看能不能刮下点有用的粉末。
塞拉则一如既往地沉默,大部分时间都在摆弄那块漆黑的黑曜石残片,或者她无言的观察著路边枯死的野草和偶尔掠过的食腐鸟,仿佛在从这些平凡的景象中解读著某种不为人知的秘密。
然而,当他们距离长河城还有大半天路程的时候,官道上的气氛却变得诡异起来。
“喂,塞拉,你有没有觉得有点不对劲?”
官道上,原本应该稀稀拉拉出现的行商和小贩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队队衣衫襤褸的人群,拖家带口,神情惶恐,朝著奥兰多的方向艰难跋涉。
难民?
他甚至看到了装饰著长河城城主徽记的华丽马车,在十几个同样狼狈不堪的城卫兵的簇拥下,混在难民队伍里,仓皇逃窜。
连城主都跑了?长河城出事了?
夏林拦住一个看起来还算精神的中年男人,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塞了过去:“前面长河城出什么事了?”
那男人接过铜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感激,隨即又被恐惧取代,他声音颤抖地说道:“兽兽人!两天前,好大一股兽人崽子,突然就衝进了城!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城主老爷他,他带著卫兵,头一天晚上就跑了!连个屁都没放!”
他指著身后那烟尘瀰漫的方向:“没有援兵,什么都没有!城里剩下的老弱病残,还有那些没来得及跑的都,都等死啊!只有冒险者工会的那些硬骨头,还有些不肯认命的民兵,还在还在城里跟那些畜生拼命!”
兽人!又是兽人!
夏林看向塞拉,塞拉的面纱下,那双暗红色的眼眸也同样正在凝视著他。
夏林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或许是他摆脱“零级菜鸟”身份,真正踏上职业者道路的唯一机会。
更何况,原主记忆中那些关於长河城的片段,此刻如同烙印般在他脑海中灼烧。
他无法做到真正的冷漠。
“塞拉,”他声音有些乾涩,“长河城的情况你也听到了。兽人入侵,城主跑路,里面现在就是个人间地狱。”
他自嘲似咳了一声:“不管怎么说,那也算是我的『家乡』。眼睁睁看著它完蛋,我心里多少有点过不去。”
他看著塞拉,语气变得郑重:“你愿意陪我走这一趟吗?”
塞拉沉默了片刻。
她那条隱藏在长袍下的紫色尾巴,不安地在身后扫动著。
“听起来,”她终於开口,声音沙哑,却带著一种奇特的平静,“像是又一次主动把脖子伸到刽子手的屠刀下面。不过”
她抬起头,那双似乎能看穿灵魂的眼眸,闪烁著一种夏林从未见过的光芒,那光芒里有好奇,有探究,甚至还有隱秘的兴奋。
“自从跟你这个人类组队以来,遇到的『意外』和『麻烦』,比我过去十年加起来还多。但是,”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飘忽,“我感觉到,我的『宗主』对你这种总是能主动招惹『大麻烦』的体质,似乎很感兴趣。每一次与你一同经歷这种生死一线的『冒险』,我都能更清晰地感觉到『它』的存在,甚至更能理解『它』某些难以捉摸的『意图』。”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g 她伸出戴著【千面之戏】戒指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或许,这种与『混乱』和『未知』共舞的感觉,正是取悦『它』,並从中窥探更多『秘密』的捷径。”
夏林看著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原本以为塞拉会毫不犹豫地拒绝这种明显是去送死的提议,没想到
“那么,”塞拉收回手,语气恢復了惯常的冰冷与嘲弄,“既然我们的『倒霉』先生都大发慈悲,准备回去拯救他的『家乡父老』了,我这个临时的『队友』,自然也不能袖手旁观,不是吗?说不定,还能从那些绿皮耗子的尸体上,搜刮到几件值钱的『纪念品』呢。”
夏林咧嘴一笑:“那就这么定了!”
平时都是麻烦追著他跑,这次他打算主动去惹麻烦。
两人不再耽搁,简单地商议了一下计划——先潜行到长河城外围侦查情况,再决定下一步行动。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稀薄的晨雾如同骯脏的裹尸布般笼罩著大地,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和焦臭。
夏林和塞拉潜伏在长河城外围一个標誌性长满了荒草的山坡上。
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长河城那熟悉而又陌生的轮廓——那低矮的城墙,那歪斜的箭塔,还有城中几处依旧在冒著黑烟的区域。
然而,让他们脊背发凉的,並非城內的惨状,而是山坡下方,那片原本是农田的开阔地上,竖立著的一排排触目惊心的“路標”。
几十根削尖的木桩,如同狰狞的獠牙般刺向天空。
每一根木桩顶端,都赫然插著一颗人类的头颅。
那些头颅表情各异,有的圆睁著双眼,充满了死前的惊恐与不甘;有的则面容扭曲,仿佛在承受著难以形容的痛苦。
凝固的鲜血將木桩染成了暗红色,引来成群的食腐苍蝇嗡嗡盘旋。
这既是警告,也是示威,更是兽人野蛮残暴的宣言。
夏林的目光扫过那些可怖的“路標”,胃里一阵翻腾。
突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呼吸也为之一滯。
在木桩阵的中央,最显眼的位置,一颗女性的头颅被高高挑起。
那头颅的长髮在晨风中凌乱地飘动著,遮住了大半张脸,但夏林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即便在死亡中依旧带著几分傲慢与冷漠的神情
夏米拉,那个毫不犹豫地拋弃了他,独自逃生的女弓箭手。
她终究还是没能逃掉。
夏林看著那熟悉的面孔,心中五味杂陈,说不清是快意,是惋惜,还是一种唇亡齿寒的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