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武帝:……
“母后……”
太后绝不会放过这个可能。
她面容慈和却坚决,“皇帝,哀家好不容易打动了净明大师,他肯给咱们母子一个希望。”
“不管是周氏还是金氏,在哀家看来,都是麻烦。”
“可如果她们之中,不管是谁,若是能为皇帝你诞下子嗣,那即便是那周氏果真与沉括或是……有染,只要孩子是皇帝的,哀家就认!”
“若是金氏,她的性子更肤浅张扬好拿捏。”
太后久经风霜,风韵犹存的脸上此时满是算计。
干武帝神色动容。
“母后……”
太后摆了摆手,“哀家没用,能为皇帝你做的实在是太少了。”
干武帝当即道:“若没有母后,就没有今日的我。”
他没有用“朕”,而用了“我”。
很显然,此时在太后面前的不是中年帝王,而是一个人到中年,却始终苦于没有子嗣的儿子。
太后话锋一转,“可金氏毕竟你还没碰过,万一她才是那个天命之女呢?”
干武帝彻底沉默下来。
……
未央宫内。
石榴高兴道:“幸好陛下和太后相信娘娘,要不然陈贵妃这般陷害娘娘,咱们可就万劫不复了。”
周明仪心里明白,干武帝和太后哪里是相信她?
分别就是为了皇室体面。
她是被秘密救回来的,这件事事关皇室体面。
如果每个人都知道干武帝的贞妃曾经被人送往青州军营,路上不仅差点遭遇车夫强迫,还碰到了沉括与胡人,最后与沉括在悬崖下被找到。
这难不成是一件光彩的事?
况且这件事还跟朝阳公主有关。
朝阳公主可是干武帝唯一的子嗣。
在其他子嗣出生之前,她在干武帝和太后心里有着绝对的地位。
不管是为了皇室体面还是最终不能牵连朝阳公主。
她被送往青州这件事都必须定义为“子虚乌有”。
至于金宝林,她想,太后与干武帝也不会拿她怎么样。
至少在确定她怀不上孩子之前,干武帝母子不会把她怎么样。
甚至很有可能,干武帝很快就会睡她。
但她没有跟石榴说这些。
石榴性格单纯,自有她的好处。
作为上位者,身边的人并不是每一个都聪明灵俐,沉着冷静,浑身上下都是优点。
而是要上位者知人善任,充分利用他们的优点。
“陛下是明君圣主,太后娘娘身为陛下的母亲,自然也是耳聪目明之人。”
石榴又道:“还是我家姑娘有福气,我做梦都没想到,姑娘能入宫为妃!”
话音刚落,就听外面传来了一道尖锐的声音。
“皇上驾到。”
周明仪当即整理仪容,迎接干武帝。
今日是她入宫封妃的好日子,于情于理,干武帝都会来她的未央宫,以示对她这位贞妃的爱重。
果然,他来了她这。
“妾贞妃,叩请皇上万福金安。”
干武帝在来的路上,一直想着方才在太后宫中,母子两人说的话。
虽说还是顺着自己的心意来贞妃宫里,却想着要冷漠一些,不能让这个小女子恃宠而骄。
谁知见了她,软软糯糯,倾国倾城的一个美人,软软地向他叩头请安,他的心就软了下来。
正常的男人,谁见了这样的大美人能硬得下心肠?
他当即托住她,牵着她的手柄她扶起来。
“手怎么这么冰?”
“宫人是怎么伺候你的?”
周明仪小脸红红的,“陛下,妾不冷,天气一凉,妾手冷脚冷的毛病是自小落下的。”
干武帝挑了挑眉。
这些年,因着没有子嗣,正所谓“久病成良医”,干武帝对医理也有些了解。
女子手脚冰凉可不是什么利于怀孕的现象。
“哦?”
“那可要让太医好好看看。”
“来人,宣太医来,为贞妃好好瞧瞧身子调理。”
周明仪眸子一闪,没表现出任何抗拒,反倒是眸光盈盈,一脸的感激孺慕,“多谢陛下为妾着想,妾不胜感激。”
“小时候,兄长就常常烦恼,因为兄长听说女子手脚冰凉不利于子嗣。”
“这子嗣对女子而言是多么重要的事情……”
话音刚落,干武帝的脸就微微沉了下来。
世人皆知,他是个绝嗣的帝王。
一个注定没有子嗣的皇帝,如何能不让天下人笑话?
哪怕母后将那个给他下毒的妃子挫骨扬灰,并且公布这件事,也未能改变什么。
天下人只知道,他谢景泓不能生。
至于他为何不能生,他是不是苦主,这根本就不重要。
周明仪故意装出一副惊慌的样子,瞬间用手捂住了嘴,小心翼翼道:“妾是不是说错话了?”
干武帝沉声道:“你没有说错话。”
“但你可知,你跟了朕,这辈子注定不会有自己的子嗣。”
虽说他与太后都将希望寄托在周氏和金氏身上。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早就不抱希望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后宫这么多如花似玉的女子,也从不乏那些民间所谓的“好生养”的女子。
可始终只有陈氏为他诞下唯一的子嗣。
可惜是个公主。
这一切都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事实——他谢景泓不能生!
干武帝曾经也不忿过,埋怨过老天爷,为何给了他梦寐以求的,至高无上的帝位,却要用他用绝嗣来换?
可是干武帝究竟是一个理性至极之人。
他绝嗣并非是天生的。
而是被人下了药。
这件事错不在他。
也没人胆敢因为他绝嗣,就让他退位让贤。
他们只能逼迫他在宗室中过继子嗣成为太子。
就在这时,干武帝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一双又小又软微凉的小手包裹住了。
“陛下,这不是您的错。”
周明仪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股能安抚人的魔力。
“妾在民间就已经知晓,陛下您英明神武,励精图治,只是子嗣之事,遭人暗算。”
“陛下可知汉武帝晚年‘巫蛊之祸’?”
“太子刘据,仁孝贤德,并无过错,却因奸臣江充构陷,惧其继位后清算己罪,遂以巫蛊之术这等卑劣借口,挑动帝王疑心,终致父子相残,骨肉罗难。”
“此祸之根,岂在武帝与太子失和?”
“全在江充等奸邪之辈,为一己之私,不惜毁国本、乱天伦。”
周明仪顿了顿,全然不提先帝子孙昌茂,皇位继承人争夺本就残酷这个事实。
“陛下乃天下君父,奸人惧陛下英明、畏皇嗣贤能,才行此绝户毒计。”
“此乃宵小之恶,非陛下之过。”
“若陛下因此自责,岂不正中奸人下怀,令亲者痛,仇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