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干武帝黝黑的眸子盯着陈贵妃,她瞬间僵住了,往后退了半步。
“朕记得,这后宫事宜,皆交于贵妃办理。”
“册封典礼事关重大,出现如此疏漏,就是你无能。”
“母后,贵妃无能,儿臣只能恳请您帮儿臣打理后宫事宜,再让容妃从旁协理,您看如何?”
太后看了陈贵妃一眼,缓缓点了点头。
容妃自然没有什么异议。
她垂下眸子,眸底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
“妾定当尽力为陛下和太后娘娘分忧。”
陈贵妃当即面色惨白,身如抖筛,整个人差点没瘫软在地上。
“陛,陛下!”
她声音先是嘶哑,后逐渐凄厉了几分。
“陛下明察,臣妾……”
她辩无可辩!
这整件事本就是她策划的。
目的就是为了让贞妃名声扫地。
即便不能让她获罪被打入冷宫,也要让她与陛下生出嫌隙。
等将来陛下腻了,失宠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可她怎么都没想到,陛下竟然完全相信贞妃。
这怎么可能?
哪怕是她入宫多年,甚至为陛下诞下了公主,也无法获得陛下完全的信任,贞妃……是如何做到的?
陈贵妃深深地爱着干武帝,可入宫这么多年,她却从来都不知道陛下心里在想什么。
有时候,她觉得,陛下心里是有她的。
可更多的时候,她根本就不知道陛下心里的想法。
她甚至觉得,陛下谁都不爱。
可这怎么可能?
她怀上公主的时候,陛下有多高兴她是能感受到的。
怀着公主那段时间,是陈贵妃入宫后最幸福的时光。
那时,陛下每天上完早朝都会特意赶来陪她一起用午膳,一个月里有二十多天晚膳也在她宫里。
等她肚子大了,陛下每夜都陪着她。
那段时光的真心真意,难不成都是假的?
后来她诞下公主,陛下虽然有些失望,可他脸上的笑容也是真切的。
公主满月后,陛下就立即与她同房,行周公之礼。
她也盼着能再为陛下怀上一胎,可始终没能如愿。
公主满周岁后,陛下就逐渐去往其他嫔妃的宫中,不再每日都来她宫里。
当时,陈贵妃心里只有失落,她以为是她的肚子不争气,所以陛下失望了。
陛下并不是不爱她,只是失望罢了。
可一个刚入宫的贞妃,就能让陛下撤去她的宫权,这让陈贵妃心里伤心的同时,不得不怀疑,陛下的爱是真实存在的吗?
陈嬷嬷道:“娘娘,陛下就是因为爱您才会如此。”
陈贵妃一愣,遂即象抓住了救命稻草。
“何出此言?”
“若陛下爱我,就不会不信我,就该是那个周氏被打入冷宫才是。”
陈嬷嬷叹气。
作为旁观者,她十分清楚,他们的这位陛下谁都不爱。
可他们的娘娘深深爱着陛下,她哪里敢说这样的话?
只能哄着娘娘。
陈嬷嬷不是陛下,她不知道陛下究竟爱谁,可她知道,陛下最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奴婢以为,娘娘您过于心急了。”
“那周氏才刚入宫,虽说因着那狐媚模样得了陛下的喜爱,一入宫就封了妃。”
“可若是没有子嗣,即便是皇后又能如何?”
陈贵妃怔怔。
“你的意思是说,我心急了?我不该针对她?”
“可她那个狐媚样子,我怕她把陛下哄了去……”
陈嬷嬷道:“娘娘还不明白吗?”
“陛下的宠爱不能长久,只有子嗣才是最要紧的。”
陈贵妃慢慢冷静了下来。
“是,只有为陛下诞下子嗣,诞下皇子……我能生下公主,就一定能再为陛下生一个健康的皇子!”
“到时候,哪怕那个贱人长得再妖媚,也不能动摇我的地位!”
陈贵妃转念一想,神色陡然急切起来,“可是陛下让锦衣卫和司礼监一同办理此案,未尝就不会查到我头上……”
陈嬷嬷神色十分冷静。
“娘娘慎言。”
“这件事咱们可从未经手……”
陈贵妃陡然扭头看向陈嬷嬷,神色震惊之中带着几分迷茫。
“你……”
陈嬷嬷道:“咱们不是利用公主,是公主见不得娘娘失望,所以才会针对那个周氏,与咱们无关啊。”
“而且娘娘您与公主殿下母女情深。当女儿的做错了事情,当娘的尽力帮她描补,那不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吗?”
“至于那个金宝林,是她自己听信捕风捉影的传闻,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陈贵妃:……
她的眼睛陡然一亮。
陈嬷嬷继续说:“您最多是在册封典礼上有些疏忽,才让那个金氏抓住了机会。”
“您最多就是有些疏忽。”
陈贵妃眸光流转,“你说得对。”
……
“陈氏虽愚蠢,可她待皇帝的心是真的。”
“况且她还为皇帝诞下了朝阳,是皇帝与哀家的功臣。”
“皇帝可不能让有功之人冷了心。”
私底下,太后如是对干武帝道。
干武帝早就不是活在母亲羽翼之下,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
他剑眉紧皱,“母后,若非陈氏诞下朝阳,这些年她做的那些事,就足以让儿臣赐死她。”
太后无奈道:
“可这件事毕竟涉及朝阳,皇帝的手还是得松一松,周氏虽好,可身为皇妃,名声不能有损,将来她若是能诞下皇嗣,才是她真正的福气。”
言下之意,在周明仪诞下皇子之前,还是得维护陈贵妃。
毕竟陈贵妃有朝阳公主。
若皇帝此生无法再有其他子嗣,朝阳就是唯一的一个子嗣。
不能让陈贵妃母女伤心。
干武帝垂眸,遮住了眼底汹涌的猜忌。
“朕明白。”
太后又道:“那个金氏,皇帝打算如何处置?”
干武帝沉默片刻,“打入冷宫吧。”
他对金氏没有一点好感。
有周氏珠玉在前,如今干武帝看任何美人都觉得“长相欠佳”。
金氏的容貌不丑,可跟倾国倾城的周氏比起来,就显得稀疏寻常。
再加之她未曾承宠,不过是一个有名无实的宝林,打入冷宫而不是直接赐死,已经是干武帝最后的仁慈。
“不可。”
太后却断然拒绝。
干武帝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
太后了解自己的儿子,她必然要给一个能够说服他的说法。
“金氏原本是哀家在寒山寺专门为皇帝寻来的。”
“净明大师说,天命之女在寒山寺,虽说与皇帝成事的是周氏,可金氏未必就不是。”
“万一有两个天命之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