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仪眸光冷漠地盯着沉括。
“他死了吗?”
系统:“人没断气,但身上有多处骨折,还有内伤。”
周明仪:“能活吗?”
系统沉默片刻,“比这更严重的伤他都扛过来了,问题不大。”
周明仪立即说:“那就好。”
系统又问:“需要兑换一枚愈伤丹喂他服下吗?”
周明仪斟酌片刻,“谢景泓应该已经得到我和沉括一起坠下悬崖的消息了吧?”
“你说,两个坠下悬崖的忠义之士,一个只是轻伤还能用运气好来解释。”
“两个都是轻伤该如何解释?”
系统默默闭嘴了。
周明仪在悬崖下等了两个时辰,把自己冻得浑身发抖,总算等来了干武帝派来的援兵。
跟系统确定了没有朝阳公主的人,她才放心地“晕”了过去。
干武帝坐在周明仪的床榻边,望着失而复得的绝色美人,神色复杂。
早在决定接她入宫时,他就派人去调查过她。
她从小到大的经历,乃至她的为人脾性。
内容极其细致。
得知她小小年纪就克苦自学刺绣,就为了供兄长周明崇读书。
他就知道,这女子虽容貌绝世,看似柔弱,实际上性格必然十分坚韧重情。
事实证明,她确是个坚韧忠贞之人。
他爱怜地抚摸着她白淅细腻的脸颊。
那跟上好的羊脂玉一样的无暇肌肤,此时微微有了一些细伤,仿佛白玉染暇。
并不难看,却让人觉得有些遗撼。
仿佛在无声得控诉着他身为她男人的无能。
可这事涉及朝阳,干武帝知道,那孩子只是任性,怕他有了新人,冷落了她们母女。
才一时糊涂,做出这样的事情。
他已然处罚她了。
他已经命暗十一去领罚,领了罚后,没再让他去保护朝阳。
而是将暗十九派了去。
相对暗十一,暗十九身为暗卫,自然也十分出色。
可相对来说,他的功夫不如暗十一。
不过干武帝还是有些心虚,不知该如何面对周明仪。
恰在这时,美人睁开了双眸。
她看见他,没有错过他眸底一闪而过的心虚。
她勾起唇角,好戏开场了。
周明仪微微瞪大了双眸,似迷茫,又似不敢置信。
“是陛下吗?”
“我……我死了吗?竟看见了陛下?是明仪福薄,不能入宫陪伴陛下……”
“明仪走了,愿郎君常健万岁。”
说着,她竟坐起来,跪坐在床榻之上,恭躬敬敬地俯身行了个大礼。
忽地,她听见了一道低沉的嗓音。
“朕的贞妃刚入宫,就迫不及待与朕行此大礼,究竟是何缘故?”
周明仪猛地抬起头,又环视四周,才发现自己身在一处华丽的寝殿之中。
“陛下?”
“真的是陛下吗?”
她细白的手指攀上他棱角分明的脸颊,两人的距离瞬间拉得极近,仿佛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她的手指开始微微颤斗。
周明仪的这具身体本就生得极美,又经过系统细细雕琢,哪怕是哭也是极美的。
端的是我见尤怜。
干武帝的心都被她哭化了。
有这么一瞬间,他甚至想,哪怕她提出想要处罚朝阳,他也是愿意为她去做的。
朝阳这丫头,确实太过于无法无天!
他是她的父皇,是天下之主。
他想要什么女人,难不成还要经过她的同意?
朝阳的手未免伸得太长了,竟伸到了自己父亲的后院,着实是混帐!
不过转念一想,干武帝就想,会不会是陈贵妃指使的?
他的朝阳最是单纯天真,若非陈贵妃那个妒妇,何以会做出这般恶毒之事?
简直是放肆!
他怜惜地捉住了美人的纤纤玉手,“是朕,你细细看朕。”
“没事了,仪儿。”
周明仪悲从中来,“明仪还以为,再也见不到陛下了!”
她的声音娇软,字字句句,就跟那碎玉落在玉盘上似的,清婉动人,如怨如诉。
“明仪不知得罪了什么人,那两人说……”
她说着,脸上逐渐出现了几分恐惧之色,“他们说,明仪得罪了贵人,贵人要将明仪送去……送去青州军营……”
“那两个无耻之徒想趁机逼迫明仪。”
“可明仪已经是陛下的人。”
“一女不侍二夫,明仪情愿一死!”
这话干武帝爱听。
天底下的男人都是贱骨头。
他们自己朝三暮四,却期望自己的每一个女人都能从一而终,矢志不渝。
干武帝早就从暗卫口中得知了事情的经过。
可这些话从美人口中说出来,却让他格外感动。
“傻姑娘!”
“那你为何会与沉将军一起在那悬崖之下?”
娇美的人儿一愣,玲胧有致的身躯开始轻轻颤斗。
“我,我用金簪刺向了其中一人的喉咙,趁机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恰好碰到沉将军被人追杀……”
她顿了一下,一双盈满水的眸子陡然一红。
“谁知……那些黑衣人竟然说我是沉将军的……”
“陛下,我与沉将军虽是旧识,可已经许多年不见了。”
“沉将军为保明仪清白,要先杀了明仪再跳崖自尽,也绝不向那些胡人称降。”
“明仪想,总归是一死,沉将军保家卫国,是陛下的忠臣,社稷的重臣。”
“明仪如何能让他这样的忠贞之人,手上染上我这无辜的鲜血?”
“可明仪舍不得陛下!遂留了一只鞋子,盼着陛下能找到我……能一辈子记得我!”
干武帝听了明仪的剖白,内心十分震动。
可他毕竟在位二十年,生性多疑。
他不动声色道:“爱妃忠贞,可歌可泣。”
“你之前还说甘愿入宫并非你的真心话。”
“可见爱妃言不由衷。”
周明仪垂下眸子,心道这老狐狸,还在试探她。
她抬起眸子,眼泪就跟晶莹的珍珠一样落了下来,却字字玑珠。
“家父在时,常于庭前教悔。”
“尾生抱柱,信约重于生死;陶婴守贞,柏舟之操可鉴日月。”
“昔孟光举案,非独敬夫,实持心如砥。”
“绿珠坠楼,非慕烈名,乃守志如金。”
“女儿深铭庭训,虽不敢妄比古贤,然素心已许,白首为期。”
“纵世有沧海桑田之变,此身愿作南山孤竹,宁折不易节!”
“幽涧寒兰,岂因风改香?”
“今既结同心,当效金石同坚之誓——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惟愿生死相随,贞魄长存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