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之滨,珊瑚礁平台。
仙乐悠扬,灵力凝聚的花瓣纷纷扬扬。三对画风迥异的“新人”立于平台中央,背景是碧海蓝天和无垠珊瑚丛林,前方是坐满了三界宾客、神色各异的观礼台,以及……一位紧张得龟壳都在微微发抖的司仪龟丞相。
龟丞相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庄重又喜庆,考虑到在场新人的复杂情况,这个度很难把握。他展开手中镶金嵌玉的卷轴,上面是龙母亲自审定并强行加入大量华丽辞藻的证婚词。
“吉时已到——”龟丞相拉长了调子,声音通过扩音法阵传遍全场,“祭告天地已毕,宾朋满座同欢!今有——”
他刚要开始念新人名讳和冗长的祝福套话,龙母在主位上微微颔首,示意他直接进入核心流程。龟丞相会意,连忙跳过前面大段,直接高声道:
“礼请新人——拜谢高堂——”
观礼台上,几位形态各异的“高堂”正了正神色。珊瑚老妈虚影端庄,眼神警告地瞥了泠山君一眼;邵远坐得笔直,目光慈爱地落在邵青崖身上;陈老笑容和蔼;郎破天老爷子在屏幕里坐直了身子;王铁梅大妈拉了拉自己的玫红礼服;曲正阳捋了捋不存在的胡须,严肃点头。
三对新人转向高堂方向。
“一拜——”
就在泠山君、沧溟君这对最“引人注目”的组合,一个挂着营业性微笑,一个浑身散发抗拒冷气,准备敷衍地弯下腰时——
“且慢!!!”
一声饱含悲愤、不甘与怒火的龙吟般怒吼,如同惊雷炸响,瞬间盖过了仙乐和司仪的声音,震得平台边缘的海水都荡起波纹!
一道青金色的流光以惊人的速度从水府方向疾射而来,“轰”地一声落在平台之上,激起一片灵力涟漪!光芒散去,现出身形——正是之前被龙母以防“破坏婚礼”为由关禁闭的南海龙君,敖峥!
只见敖峥一身墨蓝龙纹常服,发丝略显凌乱,显然是急匆匆赶来的。俊朗的脸上布满阴云,那双总是沉稳威严的龙目此刻燃烧着火焰,死死盯住了正弯腰到一半、姿势僵住的泠山君。
“祖母!我不服!”敖峥无视了全场惊愕的目光,对着主位上的龙母,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同为倾心‘沉玉贤弟’……不,是倾心泠山君!为何您同意表弟与他成亲,却要将我关押,反对我与他在一处?!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公平吗?!”
全场宾客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比刚才热烈十倍的嗡嗡议论声!
“嚯!还有这出?!”
“敖峥龙君?他不是一直稳重持成吗?怎么也……”
“倾心同一人?泠山君这老骗子魅力这么大?还把龙族两位太子都迷住了?”
“这婚礼……越来越精彩了!”
“快看龙母的脸!哈哈哈哈!”
龙母的脸色的确精彩纷呈,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定格在铁青。她千算万算,防着沧溟君闹,防着泠山君跑,防着宾客捣乱,甚至防着秦狰掀桌子,却唯独漏算了自己这个大孙子!她以为关几天禁闭,等婚礼尘埃落定就没事了,谁知道他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冲了出来!还当众喊出这么……这么丢龙的话!
“峥儿!休得胡闹!速速退下!”龙母厉声喝道,试图用威严压服。
但敖峥显然已经豁出去了。他大步上前,径直走到泠山君面前,完全无视了旁边脸色已经黑得堪比海底玄铁的沧溟君。他一把抓住泠山君还拿着扇子的手腕,眼神痛苦而炽热:
“沉玉贤弟……不,泠山君!我知道是你!当年之事,是我愚钝,未能及时识破你的……苦衷,伤了你的心!可你何必如此报复?用这种方式,嫁给……不,是与傲天成亲,来刺痛我?”他语气恳切,甚至带着一丝哽咽,“你并非真心爱他,对不对?你只是气我,对不对?回来吧,我可以不在乎你骗过我,不在乎你是男子,我们可以……”
泠山君:“……”手腕被抓得生疼,听着这情深意切且脑补过头的控诉,他内心简直有一万头神兽奔腾而过。这傻龙什么时候这么会加戏了?谁伤谁心了?还有,这大庭广众的,拉拉扯扯成何体统!没看见旁边债主爸爸的眼神已经能杀龙了吗?!
他一边试图抽回手(没抽动),一边飞快地给旁边的沧溟君递了个眼神,传音入密:【这傻龙是你放出来的吧?嫌不够乱是吧?想看我被当众抢亲然后被龙母和你混合双打?】
沧溟君面无表情,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但冰冷的传音瞬间砸了回来:【有必要?还嫌不够丢脸?】顿了一秒,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幸灾乐祸的情绪泄露出来,【不过看你吃亏……本君心里倒有几分暗爽。】
泠山君:【……】行,债主爸爸你赢了。
与此同时,观礼台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原本魂飞天外、眼神空洞的姣烁,正默默收回自己偷偷放出的一缕蛟龙气息。他看着台上焦头烂额的“飘飘姑娘”(现在是泠山君),又看看脸色黑如锅底的“傲天表哥”,再想想自己碎了一地的少男(蛟)心和彻底无望的爱情(单方面),心中涌起一股扭曲的、名为“同归于尽”的快感。
【呜呜呜……没错,大堂哥是我放的……】姣烁内心泪流成河,【我的爱情没了……你们也别想好过!!大家一起乱吧!毁灭吧!累了!】
台上,敖峥还在深情且固执地输出:“……只要你点头,我愿意向祖母陈情,愿意承担一切后果!泠山君,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莫要因一时之气,误了终身啊!”他越说越激动,抓着泠山君的手也更紧了,仿佛要将自己的心意和悔恨一并传递过去。
龙母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那是暴风雨前的死寂。她死死攥着扶手,指节发白,周身龙威隐隐翻腾,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丢人!太丢人了!她南海龙族的脸,今天算是被这两个不子孙和那个祸害山神丢到姥姥家了!
就在龙母即将爆发,宾客们等着看更大的笑话,敖峥誓不放手,沧溟君冷眼旁观内心爽,姣烁阴暗窃喜,其他两对新人一脸无语加看戏的混乱时刻——
被抓住手腕、看似“被动”的泠山君,忽然幽幽叹了口气。
那叹气声不大,却仿佛带着无尽的沧桑、委屈和一丝……释然?瞬间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
他抬起另一只没被抓住的手,轻轻拍了拍敖峥紧握着他的手背,动作竟然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
“敖峥龙君,”泠山君开口了,声音不再是平日那种慵懒带笑的腔调,反而透着一股罕见的认真和……淡淡的疲惫?“你的心意,本君……感受到了。”
敖峥眼睛一亮,抓得更紧了。
“但是,”泠山君话锋一转,目光从敖峥脸上移开,缓缓扫过脸色铁青的龙母,最后,落在了旁边依旧冰山脸、但眼神微凝的沧溟君身上。他的眼神变得复杂,混合着“无奈”、“深情”和一丝“决绝”。
“情之一字,最是难解,却也最是无法强求。”泠山君的声音通过扩音法阵,清晰地传入每个宾客耳中,“当年之事,孰是孰非,已如过眼云烟。本君与傲天……”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却又鼓起勇气,“确实始于一场误会,一场阴差阳错。然,世事难料,人心易变。在之后的纠葛、追讨、乃至……互相算计之中,”他看了一眼沧溟君,对方眼神冰冷,但没反驳,“本君却渐渐发现,这块万年寒冰之下,并非全然无情。”
沧溟君:“……”谁跟你互相算计?谁不是无情?你想死吗?
泠山君仿佛没看到沧溟君杀人的目光,继续他的表演,语气越发“真挚”:“他追债时的执着,他偶尔流露的别扭关切,他哪怕怒极也恪守底线的品性……点点滴滴,不知不觉,竟已刻入本君心间。”他微微仰头,仿佛在回忆什么“美好”往事,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动人。
“本君知他性子冷,知这段缘分为世俗所不容,知前路或许坎坷。但,”他猛地转头,看向龙母,眼神灼灼,充满了“为爱勇敢”的光芒(影帝级),“情之所钟,身不由己!今日,当着三界宾客,诸位高堂,天地为证——”
他忽然挣开敖峥的手(这次用了巧劲),向前一步,与沧溟君并肩而立,后者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高高举起了手中的玉骨折扇,指向苍穹!
“我,泠山君郎万岁,在此立誓!”他声音清越,掷地有声,“此生愿与沧溟君敖傲天,缔结婚约,祸福与共!此心昭昭,天地可鉴!若违此誓,叫我郎万岁以后——”
他卡了一下壳,快速想了想最恶毒的诅咒——不能涉及钱财(舍不得),不能涉及容貌(很在意),不能涉及自由(很重要)……
“——叫我以后出门次次被车撞!走路天天踩狗屎!吃方便面永远没有调料包!!”
众宾客:“……”
这什么破誓言???也太没气势了吧?!而且跟婚约有什么关系?!
沧溟君嘴角抽搐,强忍着把这老骗子踹下海的冲动。
龙母也愣住了,这誓言……怎么听着这么儿戏又这么……贴合这山神骗子的德行?
然而,就在泠山君誓言刚落,全场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连敖峥都忘了继续演深情,龟丞相张大了嘴,郎千秋憋笑憋得肩膀直抖,邵青崖默默转开视线的时候——
异变陡生!
毫无预兆地,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风起云涌!但不是黑云压城的那种,而是七彩祥云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迅速在婚礼平台上空旋转、凝聚!云层之中,隐隐有龙凤虚影盘旋长鸣,仙音袅袅,瑞气千条!浩瀚、威严、不容置疑的天地法则气息,如同水银泻地,笼罩了整个南海之滨!
一道柔和却蕴含着无上意志的金色光柱,自七彩祥云中心笔直落下,精准地笼罩在了泠山君和沧溟君身上!
光柱之中,两个繁复玄奥、闪烁着大道韵味的金色符文缓缓浮现,分别印向两人的眉心!
泠山君:???【我是说笑的啊!天道爸爸你怎么当真了?!这种儿戏誓言你也管?!你不是日理万机吗?!】
沧溟君:……【……】大脑一片空白,随即被“绑定”、“孽缘”、“神生灰暗”等字眼刷屏。他感觉眉心一凉,那金色符文已然没入,一种微妙而无法抗拒的契约联系,在他和旁边这个老骗子之间建立起来。
光柱持续了数息,随即缓缓消散,七彩祥云也渐渐隐去,天空恢复“晴朗”。但那浩瀚的天地威压和方才那神异的一幕,却深深烙印在所有宾客的心中。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看看眉心隐约还残留一丝金芒、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的泠山君和沧溟君,又看看高远莫测的天空。
天道……认证了?
那个儿戏一样的誓言,被天道认可了?!
这两位的姻缘……是特么天道钦点的???
短暂的死寂后,是火山喷发般的哗然!
“我的天!天道显灵?!”
“这……这算什么?强制绑定?”
“泠山君这老骗子……走了什么狗屎运?不对,是倒了什么血霉?不对,沧溟君更倒霉吧?!”
“天道都觉得这两人该锁死?以免祸害别人?”
“我突然有点同情沧溟君了……”
“这婚礼……绝了!能吹一万年!”
龙母也傻眼了。天道认证?这……这面子可太大了!虽然过程丢人,但结果……好像意外地“高端”?她看向泠山君和沧溟君的眼神,瞬间复杂无比。
敖峥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两步,看着那尚未完全消散的金色光晕,满脸的不可置信和绝望。天道都认可了……他还能说什么?做什么?
郎千秋最先反应过来,他一把抓住邵青崖的手,兴奋得眼睛放光,指着天空:“邵老师!你看!天道都祝福我们……呃,虽然主要是祝福舅舅和沧溟君,但我们也沾光了吧!这说明我们也是天作之合!”
邵青崖从方才那天地威压的震撼中回神,看着郎千秋兴奋的脸,又感受着那尚未完全平息的法则余韵,理性分析道:“天道响应,或与誓言触及‘婚约’‘祸福与共’等核心契约概念有关,且在场能量汇聚、意念纷杂,可能形成了某种特殊场域,引动法则关注。其认可标准未必与世俗情感等同。”但看着郎千秋亮晶晶的眼睛,他顿了顿,还是轻声补充,“不过……嗯,沾光。”
而在那至高的、无人能窥探的层面,一缕无形无质、却仿佛蕴含无尽威严的意志,似乎……极其人性化地“哼”了一声,带着一种“终于甩掉两个麻烦”的轻松感:
【一罚气,锁死两个祸害,省得他们各自再去坑骗、冰冻他人。清净。爽!】
平台中央,被天道强行“官宣”的两位当事人,一个内心哀嚎遍野,一个神生灰暗无光,在漫天尚未散尽的祥瑞余晖和全宇宙(三界)宾客复杂目光的注视下,这场“别开生面”的婚礼,以一种谁也没想到的方式,被推向了最高潮。
龟丞相抱着被惊掉的帽子,颤颤巍巍地看向龙母:娘娘,这……这“夫妻对拜”还继续吗?
龙母深吸一口气,无视了失魂落魄的大孙子,目光扫过眉心金芒渐消、表情“精彩”的泠山君和沧溟君,又看看旁边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郎千秋邵青崖、以及事不关己的秦狰曲挽香,一咬牙,对龟丞相挥手:
“继续!拜堂!”天道都来捧场了,这婚礼不进行到底,对得起这排面吗?!
只是这“拜堂”的气氛,在经历了抢亲、深情告白、天道认证等一系列神转折后,变得更加诡异、微妙,且充满了某种宿命般的……荒诞感。
而属于他们的“婚后”生活(无论真假),似乎也注定要在这种鸡飞狗跳、天道“祝福”的基调下,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