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郎千秋拖着邵青崖,准备用他亲妈赞助的“活动经费”去享受一顿安慰性质的海鲜大餐时,南海水府的另外两位“临时工”——敖峥龙君与他的小堂弟姣烁,也正为了泠山君那离谱的“寻亲”任务而奔波。
与邵青崖和郎千秋那种带着科研精神和拼命三郎劲头的调查不同,这两位龙族代表的画风,从开始就透着一股子……微妙的失调。
敖峥毕竟是正统龙君,在四海之内还是有些人脉和权限的。他首先想到的,就是调动南海水府的古老档案。在一间布满避水珠、散发着陈年墨香和淡淡海藻气息的档案室里,他眉头紧锁,神情严肃,用神识飞速扫描着记录历代水族与人族魂魄往来的玉简。
姣烁则百无聊赖地跟在他身后,时不时用手指戳戳旁边发光的水母灯,或者对着一面镶嵌着珍珠的墙壁整理自己根本不乱的发型,心里嘀咕着:【寻亲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去找千秋姑娘……啊不,是郎兄弟,探讨一下凡间的时尚潮流呢。】
“找到了!”敖峥突然出声,打断了他的遐想。他指尖点着一枚散发着微弱金光的玉简,眉头却皱得更紧,“关于‘万岁姑娘’生母的线索……极其模糊,只提及她最后一世心愿与‘清净’、‘不朽’相关,魂魄轨迹最终消散于南海深处,指向性非常宽泛。”这和他们已知的“玉色珊瑚”信息吻合,但依旧是大海捞针。
他叹了口气,又拿起旁边一枚记录着带有“兵戈煞气”魂魄的玉简(这是顺带的闲事):“至于这条……约莫一千两百年前,一缕带煞气的人族女性魂魄在临海市一带进入轮回。气息似乎与那位秦狰姑娘有些因果残留。记录也很模糊。”
姣烁一听“临海市”,来了点精神:“临海市?那边岸上的凡间集市很热闹!堂哥,我们要不去那边看看?也许……也许能遇到‘郎姑娘’他们呢?”
敖峥沉吟片刻。寻找泠山君生母的线索在南海,需要从长计议。而临海市这条“闲事”线索,虽然只是顺带,但至少有个明确地点。去探查一番,或许能有所收获,也好向沧溟君交代进展……
“也好,”敖峥最终点头,“便先去临海市,查探这条支线线索。”
两人化作人形,来到了繁华的临海市。凭借龙族对水汽和特定魂魄气息的感应,敖峥很快将目标锁定在了城市中心一个巨大的……广场附近。
此时已是华灯初上,广场上人声鼎沸,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几拨随着震耳欲聋的音乐、动作整齐划一跳着广场舞的大妈队伍。
敖峥闭上眼,仔细感知,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笃定地指向其中一拨穿着统一玫红色套装、气势最盛的大妈团队:“煞气与生灵之气交织,虽经轮回磨灭,但其核心那股‘勇往直前’、‘掌控全场’的精气神,与记录中描述的‘兵戈煞气’有异曲同工之妙!目标,很可能就在她们中间!”
姣烁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那群大妈个个精神矍铄,动作有力,领舞的那位尤其显眼,动作不仅标准,还自带一股睥睨全场的霸气。他挠了挠头,有些茫然:“堂哥,你是说……秦狰姑娘的母亲,可能变成了……一个凡人老太太?还在跳……这个?”他实在无法将眼前这欢快的场面与“兵戈煞气”联系起来。
“轮回玄奥,岂是你能妄加揣测?”敖峥沉声道,维持着龙君的威严,“收敛气息,我们靠近观察,莫要惊扰……呃,目标。”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尤其是计划里有个叫姣烁的变量。
就在敖峥全神贯注,试图从那群动作迅猛的大妈中分辨出哪一位才是“真身”时,姣烁的目光却被广场旁边一个卖发光头饰的小摊吸引了过去。那摊子上有个猫耳发箍,闪着粉蓝色的光,煞是可爱。
【这个……千秋姑娘戴起来一定很好看!】姣烁的思维瞬间跑偏,完全忘了此行的目的,乐颠颠地就跑过去买了下来。
当他拿着那个闪闪发光的猫耳朵,兴高采烈地跑回敖峥身边,想跟他分享自己的“绝妙眼光”时,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一个趔趄就朝那位领舞的霸气大妈撞了过去!
“哎哟!”
姣烁惊呼一声,手里的猫耳发箍不偏不倚,直接扣在了那位大妈的头上!
音乐还在继续,但领舞大妈的动作瞬间停了。整个玫红色方阵的动作也跟着慢了一拍。
大妈缓缓转过头,看向手忙脚乱想要道歉的姣烁,以及旁边脸色骤变的敖峥。她头上那对粉蓝色的猫耳朵,与她威严的表情、凌厉的眼神形成了毁灭性的反差萌。
周围其他跳舞的大妈和围观的群众都忍不住发出了窃笑声。
领舞大妈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她抬手,慢条斯理地取下头上的猫耳朵,捏在手里,眼神如同探照灯一样扫过姣烁和敖峥,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久经沙场、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两个小年轻,怎么回事?故意来找茬的?”
敖峥心头一紧,知道坏事了。他连忙上前一步,将还在懵圈的姣烁挡在身后,试图用最温和、最符合凡人社交礼仪的方式解释:“阿姨,误会,完全是误会。我弟弟他年纪小,不懂事,冒犯了您,我代他向您道歉。”
他本想顺势打听一下对方的情况,看看是否符合“目标”特征。
谁知那大妈根本不吃这套,她冷哼一声,将猫耳朵往旁边同伴手里一塞,双手叉腰,气场全开:“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嘛?看你们俩穿得人模人样的,跑来破坏我们排练?知道我们为了这次全市汇演,练了多久吗?啊?!”
她每说一句,就往前逼近一步,那气势,竟逼得敖峥这位真龙都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不是,阿姨,我们真的只是……”敖峥还想挣扎一下。
“谁是你阿姨!”大妈柳眉倒竖,“叫姐!”
敖峥:“……姐。”
姣烁躲在敖峥身后,小声补充了一句:“……漂亮姐姐。”
这一句“漂亮姐姐”非但没起到缓和作用,反而让领舞大妈更加认定这俩是来调戏老太太的登徒子(虽然一个看起来严肃正经,一个看起来傻白甜)。“少来这套!我看你们就是欠收拾!”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似乎是大妈队友的人小声劝道:“王姐,算了算了,年轻人可能真不是故意的,别气坏了身子,马上轮到我们上场了……”
被称为“王姐”的领舞大妈深吸一口气,狠狠瞪了敖峥和姣烁一眼,仿佛在用眼神将他们凌迟:“算你们走运!等汇演结束再跟你们算账!归队!”
她大手一挥,玫红色方阵立刻重整旗鼓,音乐再次响起,她们迈着铿锵有力的步伐,向着广场中央的表演区进发。
敖峥和姣烁被晾在原地,面面相觑。
“堂哥,现在怎么办?”姣烁苦着脸,“她好像更生气了。”
就在这时,广场中央的汇演似乎出了点小状况。隔壁一支穿着绿色队服的队伍,大概是想抢占更好的镜头位置,队伍边缘的几个大妈“不经意”地挤占了王姐她们方阵的地盘。
矛盾一触即发。
双方队员开始互相瞪眼,言语间充满了火药味。
王姐作为领队,当仁不让地站了出来,与对方那个同样身材敦实、面色不善的领队对峙。
“李大脚!你什么意思?找茬是吧?”王姐声音洪亮,穿透力极强。
“王铁梅!这地方写你名字了?谁抢到是谁的!”李领队不甘示弱。
眼看一场大妈之间的“世纪大战”就要爆发,围观群众纷纷举起手机,兴奋地记录这难得的场面。
敖峥和姣烁也看得屏住了呼吸。
突然,王铁梅大妈猛地一跺脚,伸手指着对方,不是破口大骂,而是……中气十足地来了一段即兴rap?!
“李大脚你休要狂!
占我位置太荒唐!
舞姿不行靠边抢?
回家练练再上场!
hey! ho! 谁怕谁!姐妹们,给他们亮亮相!”
她身后那支玫红色军团仿佛得到了冲锋号令,瞬间齐声应和,动作整齐划一地来了几个高难度劈叉加旋转,气势如虹,直接把对面绿色方阵给看懵了!
这波操作,不仅惊呆了对手和观众,也彻底看傻了两位龙君。
姣烁看得目瞪口呆:“堂、堂哥……这凡人老太太……好、好生威猛!”
敖峥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迅速拿出留影珠记录,低声道:“……不会错。虽经轮回,这股‘兵戈煞气’与掌控战场的领导力依旧有迹可循。她,应该就是那缕魂魄的转世,也就是……秦狰姑娘某一世的母亲。”
这完全是个意外发现!他们的主要任务(找泠山君父母)还毫无头绪,支线任务(找秦狰父母)却误打误撞找到了正主!
看着王铁梅大妈在台上光芒四射,敖峥和姣烁面面相觑。
“堂哥,”姣烁咽了口唾沫,“我们先找到了秦狰姑娘的娘?这……这算完成任务了吗?”
敖峥摇头:“主要目标尚未达成。此乃意外之获。”他收起留影珠,“不过,此发现亦有价值。至少证明我等并非毫无进展。”
至于如何与这位“广场舞战神”沟通,让她认可千年后的女儿和女儿的“女朋友”,两人同时感到一阵头疼。这难度,似乎不比在南海找一株特定的珊瑚低。
“先回去,从长计议。”敖峥最终做出了稳妥的决定,“将此发现告知沧溟君,看他有何指示。”他下意识地想向那位冰山堂弟汇报进展,或许……还能借此机会,多见“沉玉贤弟”一面?
两条龙带着一个偏离主线的“成果”和依旧渺茫的主要任务,离开了临海市。寻找泠山君双亲之路漫漫,而如何处置这个意外找到的“高堂”,成了一个新的、令人棘手的难题。
而此刻,正在海鲜大排档大快朵颐的郎千秋,正夹起一块蒜蓉扇贝放到邵青崖碗里,“邵老师,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明天咱们就去龙宫……‘拜访’龙母!”
邵青崖看着碗里的扇贝,又看看斗志昂扬的郎千秋,默默拿起筷子。
南海的风浪,看来是注定要因这几路“寻亲”人马,再起波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