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夜难得的安眠,沧溟君和邵青崖的气色明显好转,虽然前者依旧冰山覆面,后者依然理性淡漠,但至少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暴躁消散了不少。郎千秋更是恢复了活蹦乱跳,一边清点着昨日的“战利品”,一边对今日的“新挑战”摩拳擦掌,满心想着再捞一笔积分。
精明的老嬷嬷便快步走上台,附在老龟丞相耳边低语了几句,并递过一份新的玉简。
老龟丞相浑浊的眼睛眨了眨,慢吞吞地接过玉简,展开看了看,脸上露出一丝微不可查的……无奈?
台下,龙母端坐在远处的华盖下,看似闭目养神,实则神识早已笼罩全场。她昨夜左思右想,觉得让傲天和万岁姑娘分属不同队伍实在失策。这样下去,傲天那个榆木疙瘩怎么有机会接近心上人?岂不是白白便宜了敖峥那个……嗯,虽然也是自家优秀后辈,但总归是有“前科”(断袖嫌疑)的!万一他真的对万岁姑娘得手了,那岂不是委屈了万岁姑娘?虽然到时候都是一家人(龙母的思维已经发散到一家人和乐融融的场景),但她还是希望万岁姑娘能和她的千年铁树重孙终成眷属。
于是,龙母在不改变整体游戏进程的前提下,悄悄微调了小规则。
【傲天啊,祖母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千万别再辜负祖母这份心思了。】龙母在心中默默念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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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老龟丞相清了清嗓子,用他那特有的缓慢语调宣布:“鉴于……后续……赛事……复杂性……及……促进……跨队……交流……以后挑战……将……调整……分组规则……”
他顿了顿,举起那份新玉简:“现……将……三组……队伍……编为……一大组……共……六人……参加……以下……念到……名字的……六位……请……出列……”
老嬷嬷站在老龟身边,看似随意地拿起另一份名单,朗声道:“郎万岁女士、敖峥龙君、敖傲天龙君、邵青崖先生、郎千秋女士、姣烁龙君,请六位组成一队!”
她话音落下,手中名单“不小心”倾斜了一个角度。沧溟君视力极佳,一眼就瞥见那名单上,用醒目的朱红色粗笔,清清楚楚地勾出了他们六人的名字。
沧溟君额角青筋瞬间暴起,周身寒气不受控制地外溢,脚下的玉石地面又开始凝结冰霜。【祖母!您又想弄什么幺蛾子?!】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无声的咆哮,强忍着掀桌的冲动。这所谓的“随机”分组,简直是把他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敖峥和姣烁则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燃起了熊熊斗志,以及一丝对对方(和旁边碍眼的沧溟君)的警惕。两人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腰板,展示着自己威武的龙角和挺拔的身姿(姣烁是蛟龙,角小了点,但气势不能输),眼神时不时就往泠山君和郎千秋那边瞟,充满了求偶期的兴奋与期待,同时暗自将对方和那个气场强大、站在中间碍事的沧溟君视为了头号假想情敌——虽然他们谁都不敢去惹那位浑身冒冷气的冰山。
泠山君摇着扇子,凤眸微眯,扫过这诡异的组合,心中了然:【龙母这是不死心,硬要创造机会啊。】他倒是不甚在意,人多说不定更好浑水摸鱼。
邵青崖面无表情,已经开始分析六人协作的信息传递效率与误差累积。
郎千秋则在心里飞快计算:六个人一组,积分怎么算?平分还是按贡献?会不会被拖后腿?他的奖金啊!
分组既定,反抗无效(主要是不敢反抗龙母),六人只好站到了一起。敖峥和姣烁一左一右试图贴近泠山君和郎千秋,却被中间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沧溟君和邵青崖无形隔开,只能暗自咬牙。
“耳鬓厮磨传音挑战,正式开始!”老龟丞相终于念到了正题,“规则如下:小组六人,站成一排。每人将被独立结界暂时隔离,无法听闻外界声音。由第一人上前观看题目,然后将所见内容,通过肢体动作,传达给第二人。不得言语,不得书写。第二人再将理解之内容,同样以肢体动作传达给第三人,依次类推,直至最后一人,需将最终理解之内容,说出或画出。准确与否,由水镜判定。”
规则宣布完毕,除了敖峥和姣烁还有些懵懂(龙族娱乐活动比较传统),泠山君、邵青崖、郎千秋这三人心里都冒出了同一个念头:【这不是那什么……你比划我猜的隔空传递版吗?】
沧溟君虽然外表是财经巨子范,但他掌管水脉,信息通达,加上身为“情侣去死协会”会长,没少通过各类综艺节目观察人类(及非人类)伴侣的荒谬行为以佐证自身理论,对此类游戏规则可谓门清,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经过一番(主要是沧溟君拍板,其他人懒得争或不敢争)商议,队形确定如下:
第一位:邵青崖(理解能力、观察力最强,适合获取初始信息)
第二位:郎千秋(与邵青崖有默契,且反应快)
第三位:泠山君(与郎千秋有舅甥默契,且随机应变能力强)
第四位:沧溟君(逻辑性强,且对前面三位(尤其是泠山君)的行为模式有一定“了解”)
第五位:敖峥(与沧溟君有血缘关系,理论上存在微弱感应?且实力强,不容易被干扰)
第六位:姣烁(……实在没位置了,放在最后,希望前面传递准确些,减少他发挥的空间)
敖峥和姣烁对这个安排略有微词(不能紧挨着心上人,还被假想情敌隔开),但在沧溟君冰冷的视线压迫下,只好悻悻接受。
游戏开始。
第一轮。邵青崖走到前方,老嬷嬷(代替了老龟丞相,显然是龙母的特别安排)笑眯眯地递给他一张卷轴。邵青崖展开一看,刹那间,血液“轰”的一下全涌到了脸上!一半是羞的,一大半是气的!
那卷轴上,赫然是一幅笔法细腻、色彩鲜艳、内容极其大胆露骨的——春戏图!还是龙族特殊版本!
【龙母!您老人家……果然是不正经的祖宗!】邵青崖内心疯狂刷屏,良好的教养让他把骂人的话死死摁在喉咙里。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砸了卷轴的冲动,告诉自己要冷静,这只是游戏,是为了积分和提前结束这该死的交流会!
他视死如归地走向郎千秋的结界。
郎千秋正严阵以待,就见邵青崖一脸视死如归的羞愤表情走了进来。他还没来得及询问,就见邵青崖紧闭着嘴,一手僵硬地指天,一手僵硬指地,然后,左手笨拙地比了一个“o”形,右手食指如同出鞘的利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直地……穿了进去!
郎千秋:“!!!”他的瞳孔瞬间放大到极致,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僵在原地。这、这动作……太直白了吧?!邵老师!你、你居然对我做这种动作?!虽然知道是游戏……
邵青崖见他那副震惊到灵魂出窍的样子,知道他已经“领悟”了,立刻以更快地速度关闭了结界,转身就走,连背影都透着一种羞愤欲绝的气息,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
郎千秋站在原地,感觉脸颊烫得能煎鸡蛋。他机械地转身,打开了泠山君的结界。泠山君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家外甥一脸羞耻、眼神飘忽地走进来。然后,他就看到郎千秋以一种近乎悲壮的表情,重复了邵青崖那套“一指穿o”的动作,做完之后立刻像被火烧了屁股一样关闭结界溜了。
泠山君:“……”
他挑了挑眉,脸上那仙气飘飘的伪装差点破功,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哦?这么刺激的题目?龙母果然……深谙此道。】他从容地打开沧溟君的结界。
沧溟君正凝神等待,就见泠山君施施然走了进来。然后,在他面前,将那一套动作,慢条斯理地重复了一遍。因为褪去了刻意维持的清冷,他那慵懒随性的气质自然流露,使得这套本该是羞耻的动作,凭空多了几分轻佻和……撩拨的意味。尤其是最后那“穿o”的动作,被他做得如同闲庭信步,指尖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沧溟君:“!!!”
他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看着泠山君那双带着戏谑笑意的凤眼,一股被冒犯的感觉油然而生。【你是在调戏我??】他几乎要脱口而出,但残存的理智让他死死忍住,只是周身寒气瞬间暴涨,几乎要将结界内的空间冻裂。他黑着脸,一言不发,动作机械甚至带着一丝狠厉地打开敖峥的结界。
敖峥早已等得不耐烦,见终于轮到自己,立刻集中精神。然后,他就看到自家那位冰山堂弟,带着一身杀气,用仿佛要捏碎什么的力道,比划了那套“一指穿o”。
敖峥:“……”心里疯狂吐槽:【这千年单身狗!一个缠绵悱恻的情景被他比划成野外行凶的狠意!难怪单身千年!真是龙族中的奇葩!一点风情都不懂!肯定是因为他挡在中间,沉玉贤弟才没法给我传递更准确的信息!】他表面认真接收,内心嫌弃得要死。
敖峥打开姣烁的结界,努力想把动作做得“温柔”点,但被沧溟君带偏,加上自身也不是这块料,动作依旧显得有些……抽象。
姣烁睁大眼睛,看得十分认真,然后恍然大悟,自信满满地在答题板上奋笔疾书——“弃尸荒野”!
水镜判定:错误!
众人:“……”
邵青崖扶额,郎千秋捂脸,泠山君以扇掩面,肩膀微抖。沧溟君闭上眼,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疯狂跳动。敖峥一脸“这蠢弟弟没救了”的表情,同时更加确信是沧溟君传递有误。
老嬷嬷面无表情(但眼神里带着看戏的笑意)地宣布:“回答错误,不得分。准备下一题。”
接下来的几轮,题目一个比一个劲爆,一个比一个挑战下限。从“龙蛇交尾”到“蚌精献珠”,从“鸳鸯共浴”到“凤凰于飞”(龙母特供版)……邵青崖和郎千秋被这些面红耳赤的题目弄得精疲力尽,又羞又恼,传递动作越来越僵硬,表情越来越麻木。泠山君倒是适应良好,甚至开始即兴发挥,加入了一些自己的“理解”,每次对着沧溟君比划时,都让后者感觉自己的清白受到了玷污,怒气值持续飙升。
沧溟君已经从最初的暴怒,逐渐变得麻木,甚至产生了一种“我已经不干净了”、“这神生还有什么意义”的虚无感。他机械地重复着传递动作,只希望这场闹剧早点结束。
敖峥和姣烁则坚持不懈地将各种香艳场景理解成凶杀案、地质灾害或者抽象艺术,错误百出,还一脸无辜地觉得都是前面的人(尤其是中间那个冰山和隔壁那个傻大个)比划得太抽象,阻碍了他们与心上人的“心灵感应”。
终于,在不知道第几轮,题目稍微正常了点(一幅简单的“鱼跃龙门”图),经过前面无数次失败锤炼(以及邵青崖和郎千秋几乎要杀人的眼神威胁),信息终于艰难而准确地传递到了最后。
姣烁看着敖峥那依旧不太标准的“鱼跃”动作,福至心灵,大喊:“鱼跃龙门!”
水镜亮起绿光:“回答正确!积十分!”
“成功了!”郎千秋几乎要喜极而泣,不是因为积分,而是因为这社死之旅终于暂时告一段落。
泠山君也松了口气,摇了摇扇子:【总算保住了积分。】
邵青崖感觉比连续做了三天三夜的委托报告还累,身心俱疲。
沧溟君已经气到没脾气,只剩下一种深深的、参杂着被某人(特指郎万岁)光明正大反复“调戏”后的无力与沧桑:【我觉得……我脏了……】
敖峥表面维持稳重,内心遗憾:【这么个榆木疙瘩横在中间(特指沧溟君),我还没机会和沉玉贤弟“交流”几下就被带偏了!】
姣烁则一脸骄傲:看,我还是很聪明的!要不是前面有阻碍(特指敖峥和沧溟君),我一定能更早猜出来!
老龟丞相慢悠悠地宣布今日挑战结束。龙母在高处看着下方神色各异的六人,尤其是自家重孙那副“生无可恋”却又一直坚守岗位(在她看来是陪伴郎万岁)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来这规则改得不错,虽然过程曲折了点,但至少让他们多了接触。傲天看起来……呃,很投入(其实是气的)。万岁姑娘似乎也……玩得挺开心(泠山君:我在赚积分)。】
她全然不知,自己这番“神助攻”,差点让她的重孙道心崩溃,也让另外几位当事人对南海水府的“文化交流”产生了终身心理阴影。
当夜,或许是觉得白日“活动”足够“刺激”,龙母再次体贴地没有点燃催情香。沧溟君、邵青崖和郎千秋,终于又迎来了一个能安然入睡的夜晚。只是梦中,似乎都萦绕着各种奇奇怪怪的肢体动作和沧溟君那杀人般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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