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青崖家的客厅,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新氛围。阳光透过窗户,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也照亮了沙发上各怀心事的三人。
邵青崖坐在他的专属位置,捧着一个与自身冷峻气质极不相称的粉红色马克杯,小口啜饮着热可可。他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似乎在处理内心关于“人际关系变量引入后系统稳定性”的复杂运算。自从上次野外cs,他默认了郎千秋那个“处着看看”的提议后,这种安静的出神状态就频繁出现。
郎千秋则有些坐立不安。他那双惯常带着散漫笑意的桃花眼,此刻正时不时瞥向静默无声的手机,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打着。这种罕见的焦躁,与他平日里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大相径庭。
窝在另一张沙发里的泠山君,正用他那部智能手机浏览着页面,头也不抬,慵懒的声线却精准地打破了沉默:“外甥,你今日心神不宁,灵力波动都快赶上信号干扰器了。怎么,是南海那位又发了新的催债函,还是你昨晚又手滑买了什么买不起的限量版?”
郎千秋没好气地横了他舅舅一眼:“本君在思考人生大事。”他刻意模仿了泠山君的自称,试图增加点气势。
泠山君终于从屏幕上抬起眼,那张昳丽非凡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玩味:“哦?思考如何用你那日光族的钱包,养活你、我,以及你那位正处于‘考察期’的……男朋友?”他尾音拖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安静喝可可的邵青崖。
邵青崖似乎被点名,睫毛微颤,从神游中回归,视线转向郎千秋,带着纯粹的探究:“如果是经济压力,我可以重新评估最近的支出结构。或者,接取佣金更高的委托?”
“不是钱的问题!”郎千秋立刻否认,下意识坐直了身体。他烦躁地抓了抓扎着小揪揪的头发,正要说什么,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熟悉的联系人名称跃入眼帘——“不言”。
他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瞬间抓起手机,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我接个电话!”丢下这句话,他看也没看另外两人,转身就快步走进了自己房间,房门“咔哒”一声轻响合上。
客厅里重新恢复安静。邵青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微微蹙眉,理性分析着郎千秋这种回避行为背后可能的原因。泠山君则轻哼一声,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手机,嘴角噙着一抹了然又懒得点破的弧度。
房间内,郎千秋深吸一口气,接通了视频。
屏幕那端,胡不言那张端正甚至略显古板的国字脸出现在镜头前,黑框眼镜后的眼神带着一贯的沉稳,只是眼下有些许熬夜留下的淡青。
“千秋。”他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怎么样,老胡?有结果了吗?”郎千秋压低了声音,身体不自觉地前倾,语气里的急切几乎要溢出屏幕。
胡不言推了推眼镜,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主题:“你发来的东西,解读出来了。”他顿了顿,像是在确认最后的结论,然后清晰而缓慢地念道:
“不死非无咎。契约为凭,羁绊乃生。尤以狼妖血裔为甚,古约所缚,护持相随,共御门厄……”
郎千秋屏住了呼吸,每一个字都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果然与邵青崖的“不死”,与他的狼妖血裔,与那该死的“门”息息相关!
紧接着,胡不言念出了最关键的下文:
“……婚约为契,亲昵为媒,方得平衡。”
“婚约为契,亲昵为媒,方得平衡……”郎千秋无意识地重复着这八个字,先前所有的困惑、两人之间那种莫名的牵引力,以及最近发生的种种,在这一刻仿佛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起来,形成了一个完整而清晰的图景!
古老的契约!核心竟是“婚约”!需要通过亲密羁绊来维持平衡,共同抵御“门”的灾厄!
怪不得他的靠近能安抚邵青崖,甚至影响那个军官人格!这根本不是巧合,而是契约法则在起作用!是他郎千秋身为“狼妖血裔”被写入古老程序的使命,不,是权利!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和巨大的释然涌上心头,让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他用力抿住嘴唇,才没让自己笑出声,但那双桃花眼里迸发出的光彩,足以照亮整个房间。
“我明白了……原来是这样!”他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拳头不自觉握紧,“婚约!竟然是婚约!”
胡不言在屏幕那头冷静地看着他情绪波动,适时提醒:“解读结果如此。但千秋,‘契约’意味着双向的约束。‘婚约’在古老法则中代表最高层级的绑定,其蕴含的力量和可能引发的后果,你需要慎重。”
“我懂!我明白!”郎千秋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再也抑制不住,“这是好事,不言!谢了!回头请你吃大餐!”
他现在信心百倍!有了这“官方认证”,他和邵老师之间的一切都有了最正当的理由!什么军官人格的防范,什么邵老师的理性壁垒,在古老的契约面前,都是可以攻克的难关!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门外传来泠山君那特有的、带着点慵懒调侃的声音:“大外甥,什么电话需要避人耳目这么久?莫不是真惹了风流债?”
郎千秋心里一凛,赶紧对视频里的胡不言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不言,具体情况回头聊,先挂了!”
挂断电话,他迅速调整了一下表情,努力让狂喜不那么明显,然后拉开了房门。
门外,泠山君倚着门框,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邵青崖也站在稍远处,安静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一丝询问。
“没什么,”郎千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常,“就是找不言问点以前的事,有些细节需要确认一下。”他含糊地解释道,试图蒙混过关。
邵青崖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想从他的表情里读取更多信息,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恰在此时,门铃声响了起来,打破了这短暂的微妙气氛。
“我去开。”郎千秋几乎是松了口气,转身走向大门。
可视门禁屏幕上,显示出一位穿着得体、面带职业微笑的陌生年轻人。
“您好,请问是郎千秋先生和邵青崖先生吗?我是‘民俗文化保护协会’的外联干事,冒昧来访。”对方语气礼貌。
民俗文化保护协会?郎千秋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一个专注于文物保护的民间组织,与颜珏所在的那个带点官方色彩的协会不同。他打开了门。
年轻干事递上一份制作精良的委托函,解释道:“我们协会最近接收了一批民国时期的婚嫁文物,初步整理时,发现其中几件蕴含的‘念’非常强烈,常规安抚手段效果不佳。久仰二位在处理此类‘异常物品’方面的能力,特来委托,希望能协助我们进行鉴定和安抚。”
民国时期的……婚嫁文物?!
郎千秋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同发现了猎物的狼。这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他刚破解了“婚约”契约,正愁找不到合适的契机来实践这“亲昵为媒”,委托就自己送上门了!还有比这更完美、更“专业对口”的委托吗?
他几乎是立刻接过了委托函,脸上绽放出热情而专业的笑容,语气肯定:“我们接了!保护民俗文化,探寻历史执念,本就是我们分内之事。具体是哪些文物?婚书?嫁衣?我们明天上午就可以过去!”
年轻干事被他这迅速又干脆的回应弄得微怔,随即恢复职业微笑:“主要是婚书、嫁衣和部分首饰。明天上午九点,协会藏品库,恭候二位。”
“一定准时!”郎千秋爽快应下。
送走干事,他关上门,转身扬了扬手中的委托函,看向邵青崖,眼角眉梢都带着掩饰不住的、混合着兴奋与某种“计划通”的意味:
“邵老师,新委托。民国婚嫁文物,听起来就很有‘研究’价值。”
邵青崖的目光掠过委托函上“婚嫁文物”那几个字,又落回郎千秋那双亮得异常、仿佛藏着什么秘密的桃花眼上。他眉峰微蹙,理性思维迅速构建出几种可能性模型:一、郎千秋对“婚约”类文物有特殊兴趣;二、他隐瞒了与胡不言通话的真实内容;三、两者存在某种未知关联。无论哪种,都指向一个结论——此事绝不简单。
尤其是当他注意到郎千秋那几乎要实体化、无声摇动的“尾巴”时,这种预感变得更加强烈。
而一旁的泠山君,只是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重新低下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语气慵懒:“外甥,你这笑容,像是偷吃了供品的野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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