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棠这会儿没在。
园长觉得当着孩子的面说劝退不好，让老师领着她到别处玩去了。
见顾叙洲态度执拗，园长正了正神色，简洁有力道：“顾棠她架空老师，还霸凌老师！”
顾叙洲持怀疑的拧了拧眉。
有了被上一家幼儿园劝退的经历，他下意识觉得园长在夸大事实。
接收到质疑的信号，不等顾叙洲开口，园长继续接上话头：
“家长，从监控画面或许看不出什么，要么明天上午把孩子送到教室后，您留下来亲自观察孩子的在园情况，可以吗？”
这家幼儿园有监控，但监控除了紧急情况外，平时不对家长开放。
园长本来想请顾叙洲看监控回放的，出于对师生隐私的保护，内置拾音器未开启录音功能，光看画面无法清晰还原事情经过。
顾叙洲同意了。
他倒要看看一个三岁半的孩子是怎么架空老师的。
次日，将顾棠送进幼儿园，顾叙洲便瞒着顾棠进了保安室。
为了能观察到顾棠的真实情况，他借了一套保安服穿上，顺便戴了个口罩伪装。
早餐前是跳操时间，顾叙洲伪装好出来时，早操已经跳到一半。
扩音喇叭里播放着动感的儿童音乐，别班小朋友都在音乐节奏下，跟着领头老师一起跳操。
只有顾棠在的小二班，没一个孩子是在运动的。
顾棠被十几个小朋友簇拥在中间，老师明明就站在离他们一步之遥的位置，可两者之间仿佛隔了一条楚河汉界。
老师一边比划一边说着什么，可对面那群小家伙就是不为所动。
顾叙洲假装是保安巡逻，不动声色的靠近，偷偷站到了角落。
“小宝贝们，我们动起来好不好？”
“多做运动我们才能健健康康的，要不然我们的身体就会被可怕的病毒和细菌吃掉。”
老师在做动员，甚至在说到被吃掉时还做了一个夸张的动作。
本以为孩子们胆子小不经吓，老师这么一说多多少少能有小朋友动起来。
可没人理她就算了，还跟复读机似的一个接一个喊道：
“我们上学就是来当皇帝哒，你凭什么命令我们？”
“对哒，我们是小皇帝，你要听小皇帝哒。”
“小皇帝不想运动，你让小皇帝做跳操是要被鲨头的！”
明明都是三岁多的奶娃娃，好几个连话都还说不利索，也敢威胁上人了。
小朋友们在和老师唱反调时，顾棠右脚脚尖翘起，抱着小手斜斜站着，她闭眼晃脑，脚尖时不时点点地面。
比起那些声称自己是小皇帝的小孩，她这副姿态才更像个皇帝。
不知道为什么，顾叙洲隐隐觉得小朋友们是受了顾棠撺掇才和老师对着干的。
老师拿这群油盐不进的小朋友没有办法，于是妥协道：
“小皇帝们，早操时间马上就要结束了，你们可以给老师一个面子，跟着音乐一起动一动吗？”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
老师眼巴巴望着一群小奶团，双手合十做了个拜托的手势。
本以为这样就能说动他们。
这时，一个顶着哪吒头的小姑娘叉着腰走出来，奶凶奶凶道：
“你说的不算，我们只听老大的，老大让我们做，我们才做。”
“老大，你说是吧？”
小姑娘面对老师时明明凶巴巴的，可一回头面对顾棠立马换了副笑脸。
变脸之快，让顾叙洲一时都有些震惊。
他开始理解为什么园长会说顾棠架空老师了。
他更震惊的是，小崽子明明才来了一天，怎么做到让这些小孩都只听她的话的？
被叫老大，顾棠缓缓睁眼，脚尖不屑的点了两下地面。
她仰头看向老师，一副俾睨天下的王者之态，嗓音冷酷道：“女人，求我，我就帮你。”
“……”顾叙洲额头青筋绽开，猛跳了两下。
这臭崽子，肯定又偷偷看狗血短剧了！
老师被她狠狠拿捏，竟真的蹲下身，继续双手合十求她：
“棠棠大人，拜托拜托，早操马上就要结束了，你让小朋友们动起来跳一跳好不好？”
“啧。”顾棠皱眉，一副油腻霸总的口吻，“女人就是麻烦。”
脚尖一缩，歪着的小身体终于站直，顾棠小手一挥，霸气道：
“小的们，都给本尊按队形排好，动起来！”
“老大，收到！”
她这一发号施令，身后的小朋友们都纷纷立正敬礼。
然后散开，按照老师一开始定好的队形站好，跟着仅剩一两分钟的音乐舞了起来。
要不是亲眼所见，顾叙洲说什么也不可能信的。
这个年纪的小孩在家基本都是被当成小祖宗供着的，连爹妈的话都未必管用，怎么偏偏就这么听顾棠的话？
早操结束后，别班的小朋友在老师的带领下回到了教室。
小二班这边，老师说了不算。
等到顾棠说可以走了，她那些小弟小妹们才乖乖跟了上去。
早操结束，操场空了下来。
顾叙洲转身走去保安室，园长还在等着。
还了衣服后，他直接去了园长办公室。
听见敲门声，园长起身开门，看见顾叙洲那刻眼神有些诧异。
不是诧异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是诧异他怎么这么快就结束了。
“家长，早操刚结束，今天的课程都还没正式开始呢，您不再多观察观察？”
园长好心提醒，毕竟早操也就二十来分钟，这么短一点时间是看不出问题的。
“不了，我已经知道棠棠的问题是什么了。”顾叙洲谢绝了园长的好心提议。
虽然只在操场逗留了片刻，却足以让他摸透顾棠被劝退的真正缘由，那就是她取代了权威。
校园生活里，老师是最核心的权威存在。
毕竟一个老师要照看这么多孩子，一旦权威的边界变得模糊，孩子们都不听老师的管教，教学秩序必然会陷入混乱。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顾棠和小朋友们的日常相处完全没问题，甚至能在短短一天里就成了孩子们眼里的小领袖。
关键问题就在于，她可以在私下里做孩子王，却绝不能在成为孩子王的同时，让小朋友们把老师的话抛在脑后。
但顾叙洲觉得这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孩子不懂人情世故，他可以慢慢教，不至于被劝退。
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园长，得到的答复却是：
“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