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说的,是白颜夕和顾诚结婚前的事。
那段时间,他脑子里总有两个小人在拉扯较劲。
一个拼命劝他娶白颜夕,另一个却死死拦着,让他千万别娶。
这两种念头日夜缠斗,搅得他整宿整宿的失眠,差点就精分了。
他头疼欲裂实在承受不住,就去找沈逸做了一段时间心理疏导。
好在熬到白颜夕真的和顾诚结婚后,这种情况终于有所缓解。
“是棠棠,她遭受了校园霸凌,我想让你专门给她做个心理疏导。”
等顾叙洲说出真正需要接受疏导的对象,沈逸的诧异又添了几分。
“啊?”
“你是说你家小祖宗被霸凌?”
开什么玩笑,他家顾棠不霸凌人就不错了,还被校园霸凌?
“棠棠被幼儿园劝退,我担心不及时疏导,她会出现什么心理问题。”
“我虽然是她爸爸,心理也没健康到哪儿去,专业的事还得交给专业的人做。”
前两次被劝退,是因为棠棠故意捣乱。
可这次,她被视为灾星,承受了老师们实实在在的恶意。
沈逸一时语塞。
顾棠都到被劝退的程度了,该出心理问题的难道不应该是学校老师吗?
这种话,他不敢让顾叙洲知道。
明天他已经有约了,但顾叙洲在他这儿的优先级永远排第一位。
他回复顾叙洲:“有空,明天上午带你家小祖宗来吧,或者我上门服务。”
“不用了。”顾叙洲回绝了他上门服务的提议,“还是去医院吧,万一需要用上什么仪器,也方便些。”
顾棠不知道顾叙洲给她约了做心理辅导的事。
大周六,她还在睡懒觉呢,就被顾叙洲强行从床上捞了起来。
“别睡了,快十点了,安安都出门上兴趣班了。”
“太爷爷太奶奶也出门锻炼了。”
顾安安上的是美术兴趣班,是她自己要求的。
原本顾叙洲想让顾棠也跟着一起去,可小崽子不感兴趣,他也就作罢,毕竟兴趣班的要义就在兴趣两字。
被烦人老爹一通催促,顾棠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不耐烦地拱了拱他:
“天杀的小顾,能不能别搞鸡娃那套,让本尊安心当个小废物?”
“还鸡娃?你爸爸我对你实行的,分明是快乐教育。”顾叙洲出声纠正,随即将她抱起来放在了地上。
顾棠慢吞吞穿上小拖鞋,一脸起床气,板着小脸就朝洗漱间走去。
半小时后。
坐在心理诊疗室,看见沈逸那刻,顾棠面朝顾叙洲抱起小手,不满道:
“小顾,有病才看医生,好端端的,你带我来沈花痴这儿干嘛?”
沈逸扯下口罩,瞪圆双眼:“小妹妹,说话可要负责,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像花痴了?”
顾棠转身对着他,脑袋一歪道:“你第一次见本尊,就撅起那张猪嘴,要来拱我,还不算花痴?”
“棠棠。”顾叙洲出声示意她说话注意分寸。
沈逸当即捂住胸口往后一仰,一副被重伤的样子:“什么花痴?我那明明是看你长得可爱!”
顾棠扬起下巴反问:“那不是花痴,是什么?”
沈逸攥紧拳头,转头朝顾叙洲咬牙切齿道:“你家小祖宗一来就对我人身攻击,我这都快工伤了!到底谁才需要做心理辅导啊?”
“行了,孩子而已,你和她计较什么。”顾叙洲瞥了他一眼,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
“真是两个活爹!”沈逸狠狠磨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几个字。
果然,有了熊孩子,就会有熊爸爸,下梁不正上梁歪。
为了不让顾叙洲的存在干扰到诊疗,沈逸将他先请去休息室。
诊疗室里,最后就只剩下他和顾棠。
虽然刚刚才经历了一场人身攻击,但沈逸不会和小孩一般计较。
转眼就切换到了心理医生面对孩子时该有的专业态度。
语气放软,表情也变得亲和:“棠棠,你愿意跟叔叔说说,最近有没有什么事,让你觉得心里闷闷的?”
他没有急着提起霸凌两字,而是以一个阳光大哥哥的身份,试图让顾棠放下防备,主动说出来。
长相阳光亲切,是沈逸作为心理医生最大的优势之一。
往往病人一见他这副无害的模样,便会在无形中卸下不少防备。
可顾棠看他眼眸忽闪忽闪的样子,只觉得他像一只人形哈士奇。
“有。”
“嗯?”
沈逸闻言,眼底的光温和了几分,眼神里带着满满的鼓励,仿佛在示意她不要害怕,继续说下去。
“比如现在。”
沈逸低头提笔,正要记录。
“见你说话像个傻子,我就觉得心里闷闷的。”
“?”
沈逸缓缓抬头,咬牙攥紧笔杆,原本是想直接捏断的。
却捏不断,他才想起手里握着的是只钢笔。
他默默将钢笔放下,转而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铅笔。
面上挂着笑,双手却攥住铅笔两端,悄悄将手连同铅笔一起挪到桌下,骤然发力,将铅笔掰成了两段。
这臭丫头,快要气死他了!
沈逸深吸一口气,继续保持微笑,但却换了种更直接的询问方式:
“棠棠,你爸爸怀疑你在幼儿园被人欺负了,你觉得你爸爸说得对吗?”
“不对,不对。”顾棠摇摇小脑袋,从椅子上跳下来,凑到沈逸跟前,压低声音坏笑道,
“一般都只有本尊欺负别人的份,比如现在…”
沈逸一脸疑惑,正等着她继续说下去时,离她最近的那只手忽然被举到空中。
手里,还握着被掰断的半截铅笔。
顾棠举起他的手,朝休息室那边大喊:“爸爸,沈花痴情绪不稳定,拿断铅笔吓唬我!”
沈逸:???
他气得太阳穴突突跳,真是哔了狗了,果然是顾叙洲的种。
老阴比生了个小阴比,简直是一脉相承!
几乎是话音刚落的瞬间,顾叙洲就从休息室闪现到了诊疗室。
那速度快得离谱,沈逸都怀疑他是不是被鬼上身了。
顾棠还举着沈逸的手,顾叙洲抬眼一扫,目光精准落在沈逸手里那截断铅笔上。
他眉心瞬间拧成一个川字,语气冷了几分:“沈逸,你想对我女儿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