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叙洲嘴角斜笑,那是他发怒的前兆,指节不耐烦地敲了桌面两下:
“园长,需要我提醒你吗?”
“你们开幼儿园是办学,不是搞玄学。”
园长神色一僵,她也很为难啊。
此刻,顾叙洲的脑海里莫名浮现出天凉王破四个字。
低头一看,顾棠抿着小嘴,一脸委屈的垂下小脑袋。
他心脏一揪,将她抱在怀里,轻轻拍了拍她。
感受到女儿的委屈,他现在就很想让这家幼儿园天凉王破。
理智到底压制住了情绪。
见园长一副有话要说,但又迟迟不敢开口的模样。
他扬了扬下巴:“园长,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园长忽然觉得压力好大,当初收集家庭信息时,不是说顾棠的爸爸只是个普通上班族吗?
牛马敢有这种王者气场,真的不怕被老板裁?
她不敢再和顾叙洲面对面坐着,而是挪到平日里高秘书汇报工作时站的那个斜后方位置,解锁手机小心递到他跟前。
“这是欣欣老师,扭伤了脚踝。”
“这是月月老师,左手摔骨折,现在还打着石膏。”
手机里存了老师们受伤的照片,园长一边滑动照片,一边解释。
“这是…”
“停。”
受伤的老师不止一个,就在园长还想继续往下展示时,顾叙洲打断了她。
“这里不是警察局,你没必要向我做伤情汇报。”
“你就告诉我,老师们受伤和劝退棠棠的关联在哪儿?”
“棠棠爸爸,我刚才已经说过了。”
“老师们说一和顾棠接触就倒霉,要是不劝退顾棠,她们就辞职,反映这种情况的老师还不止一个。”
“一边是高学历经验又丰富的幼师们,一边是顾棠这一个学生,要如何抉择,我也很为难。”
园长嘴上说着为难,可话里已经给出了选择。
这家幼儿园也是一所高档幼儿园,能在里面工作的老师最低学历都是研究生。
为了一个普通学生辞退一群优秀老师,就算傻子也不会这么干。
明明周一还信誓旦旦保证自家幼儿园从没有劝退孩子的先例,可现在,园长心中的天秤明显已经倾斜到老师那里。
顾叙洲不想顾棠受委屈。
他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园长的话,而是握着顾棠的小肩膀,让她对上自己的视线,声音轻柔道:
“棠棠,告诉爸爸,你想不想留下来,只要你想,爸爸就能为你办到。”
当然不想!
顾棠在心中呐喊,被劝退是她的最终目的,傻子才要留下来呢。
可她决不能将心中真实想法告诉他。
“不想。”顾棠一脸丧气的摇了摇头,说话瓮声瓮气的。
接着,她扑进顾叙洲怀里,抽抽搭搭道,
“老师们都对我有偏见了,我就算继续留下来,也只会遭受别人异样的眼光。”
“爸爸,我不想被别人当成一只恐怖的小怪物,带棠棠走,好不好?”
顾叙洲沉默了,思绪被小怪物三个字拉回二十年前。
那会儿他还在上小学,同学们得知他没有爸爸,母亲精神又太不正常后,纷纷嘲讽他是个小怪物。
但他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几个敢当面嘲讽的,当场就被他徒手打得趴在地上起不来。
事后,对方家长告到学校来,他被学校记大过面临退学处分。
他的母亲到学校下跪,求校长不要开除他。
考虑到他的家境确实挺糟糕,校长起了怜悯之心,答应再给他一次机会。
回家后,母亲觉得他让自己丢脸。
若不是他,她也不用下跪求校长,将在学校受的气全部撒在他身上,还命令他以后若是被同学欺负,不准还手。
顾叙洲印象中,那是他被打得最惨的一次,躺在床上两天两夜下不了床。
期间,母亲对他不管不顾,连一口水也不曾给过,似乎存了一丝他要是就这样死去也不错的念头。
好在他的生命力像野草一样顽强,不过两天没吃没喝,也靠着意志力挺了过去。
有了之前的威慑,学校里再无人敢招惹他,也无人敢靠近他。
自那以后,他渐渐成为旁人眼中性情怪异的独行侠。
直到遇见白颜夕,他的人生才照进一缕微光。
遇见她的时候,顾老爷子还没找上门,他依旧是旁人眼中浑身戾气的怪人。
别人看他,不是满含畏惧,就是满脸嫌弃。
唯独白颜夕,把他当成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同龄人。
她知道他家境窘迫,放学后还得挤时间打零工,便每天早上都多带一份早餐。
到了教室,她会状似不经意的把早餐塞进他桌肚里。
还故作轻松地说自己吃不下,请他帮忙解决,免得浪费粮食。
顾叙洲知道白颜夕的家境比他好上一些,却也算不上富裕。
第一次收到早餐时,他无情拒绝。
可之后,她总是以各种各样不会伤人自尊的理由,一次次将早餐塞到他手边。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不到一个月,顾老爷子就寻上门来,将他接回顾家。
也是从那天起,他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说来也怪,白颜夕那一个月的特殊关照。
让他莫名生出一种她就是自己命定女主角的错觉,可心底里,却偏偏没有泛起半分悸动。
唯独那份朴素的善意,被他珍藏在心底,从年少到如今,从未停止过回报。
顾叙洲收起思绪,看向顾棠那刻,眼底泛起柔色:“爸爸绝不会让棠棠,变成别人眼里的小怪物。”
过去,他背后空无一人,可他家棠棠不是。
既然这家幼儿园和棠棠八字不合,那就没有留下来的必要。
他就不信,京市这么大,就找不到一家合适棠棠的幼儿园。
顾叙洲带着顾棠离开。
回家后,他联系了沈逸。
沈逸是个全科医生,尤其在心理研究领域颇有造诣。
“明天有空吗?找你做一下心理疏导。”
接到顾叙洲的电话,沈逸诧异了一秒:
“自打你白月光嫁人,你都好几年没找我做过心理疏导了。”
“怎么,现在又开始犯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