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副厂长办公室出来,易继中心里沉甸甸的。
后勤主任,统筹全厂的物资,哪个部门缺了短了都得找他,弄不好就得得罪人。
但这是个机会。
易继中想起张爱国说过的话:“男人这一辈子,总得干点事。”
回到采购科,张雪打来电话——她现在在厂工会工作,清闲,能顾家。
“继中,晚上去大茂那儿吃饭?”张雪问。
“去。”易继中说,“你下班直接过去,我处理完手头的事就来。”
“好。对了,妈说晚上包饺子,韭菜鸡蛋馅的,说给咱们留着。”
“恩。”
挂了电话,易继中看着窗外的厂区。
工人们正从车间出来,三三两两地往食堂走,说说笑笑,脸上有了笑容。
三年了,终于熬过来了。
下班后,易继中先去了一趟供销社,买了两斤点心,又从空间割了两斤肉。
走到许大茂家门口时,里面已经传出笑声。
推门进去,屋里热热闹闹的。
何雨柱正在厨房忙活。
许大茂在摆桌子,娄小娥和张雪在包饺子,韩梅抱着何晓在旁边帮忙。
“继中来了!”许大茂迎上来。
这时,何雨柱端着一大盘红烧肉出来,香味扑鼻:“开饭开饭!今儿我露一手,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
大家围坐一桌,菜摆得满满当当:红烧肉,炖鸡,炒鸡蛋,拌黄瓜,还有一大盘饺子。
这在六二年,算是极丰盛了。
许大茂开了瓶酒,给大家都倒上,举起杯:“来,为了好日子,干一个!”
“干!”何雨柱嗓门大。
易继中举起杯,看着这一桌人。
何雨柱和韩梅,许大茂和娄小娥,还有身边的张雪。
都是院里的人,都熬过了最难的时候。
酒过三巡,话多了起来。
何雨柱抱着儿子,得意洋洋:“我儿子,将来肯定有出息!你们信不信?”
“信信信!”许大茂笑着,“柱子,你就显摆吧。”
“我乐意!”何雨柱亲了儿子一口,“是吧,儿子?”
韩梅在旁边笑,眼神温柔。
许大茂喝了口酒,突然叹口气:“唉,你都当爹当妈了,我还”
娄小娥拉拉他的袖子:“大茂”
“没事,”许大茂摆摆手,“我就是就是着急。”
易继中拍拍他的肩:“急什么,该来的总会来。”
“继中,你和弟妹呢?”许大茂问,“不打算要一个?”
易继中和张雪对视一眼。
张雪脸一红,低下头。
“顺其自然。”易继中说。
其实他和张雪商量过,想等日子再稳定些。
现在他马上提后勤主任,张雪也刚调到工会,不着急。
但这话他不好说,怕伤许大茂的心。
夜深了,大家陆续散去。
易继中和张雪在院子里遛弯消食,月光很好,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两人走到中院,看见易中海屋里还亮着灯。
一大妈推门出来,手里端着个碗:“继中,小雪,回来啦?锅里还有饺子,吃不吃?”
“妈,我们吃过了。”张雪说。
“那就留着明天吃。”一大妈把碗放下,“你爸还没睡,在看图纸呢。”
易继中进屋,看见易中海坐在灯下,戴着老花镜,正对着一张复杂的图纸皱眉。他走过去:“爸,看什么呢?”
“厂里新设备的图纸。”易中海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德国进口的,精度要求高,得琢磨琢磨。”
易中海去年评上了八级钳工,是厂里屈指可数的技术大拿。
虽然年纪大点,但劲头不减,遇到难题就非要啃下来不可。
“您也别太累。”易继中说。
“不累。”易中海摆摆手,“干了一辈子,就爱琢磨这个。”
一大妈端来热水:“行了,别看了,明天再看。洗洗睡吧。”
易继中和张雪回到后院自己屋。
屋里收拾得整整齐齐,窗台上摆着盆茉莉,是张雪养的,已经开了几朵小白花,香气淡淡的。
“继中,”张雪边铺床边说,“你今天去见李厂长,是不是有什么事?”
易继中把事情说了。张雪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后勤主任责任更大了。”
“恩。”易继中脱了外衣,“但我想试试。”
“我支持你。”张雪转过身,看着易继中,“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
易继中心里一暖,搂住她:“谢谢你,小雪。”
……
一九六二年秋天的京城,四合院里的老槐树刚刚染上第一抹金黄,刘海中的希望却在这个季节彻底碎成了渣。
消息是晌午传来的。
邻居王婶在胡同口撞见了邮递员,那封刘光齐从外地寄来的信在她手里攥出了汗。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却象一把钝刀子,慢悠悠地割开了刘海中将近五十年的人生。
“爸、妈:我和小娟走了,去西北支持建设。勿念。光齐。”
刘海中的手抖得厉害,那张薄薄的信纸在指尖哗哗作响,象是秋风里最后一片不肯落下的叶子。
二大妈坐在炕沿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糊了报纸的土墙,那上面有幅“劳动最光荣”的宣传画,颜色鲜红得刺眼。
“跑了。”刘海中喃喃地说,声音干涩得象砂纸磨过木头,“他居然跑了。”
二大妈终于“哇”的一声哭出来,哭声憋闷而压抑,象是从很深的地底涌上来的。
刘海中没有哭,他的脸先是涨得通红,然后一点点褪成灰白。
他猛地站起身,那封被他揉皱的信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后院传来刘光天和刘光福说话的声音,不大的声音在午后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淅。
刘海中象是被这声音点燃了,他抄起门后的笤帚,大步流星地冲了出去。
“爸!”刘光天最先看见父亲铁青的脸,他下意识地往弟弟身后躲。
十七岁的刘光福还蹲在地上,没察觉到有人到来。
笤帚带着风声落下来,先打在刘光天的背上,发出一声闷响。
接着是刘光福,男孩瘦小的身子被打得一歪,额头磕在晾衣服的石台上,立刻渗出血来。
“我让你们玩!让你们玩!”刘海中的吼声震得后院枣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你大哥跑了!你们还有心思玩!”
笤帚一下又一下地落下,两个男孩的哭喊声和求饶声混杂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