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11点。
湾仔,谢斐道。
这里是与繁华的中环仅一街之隔的红灯区,霓虹闪铄,欲望横流。
一家名为“西贡之夜”的迪斯科舞厅内,重金属音乐震耳欲聋。
舞池中央,聚光灯打在一个穿着骚气紫色内衬外加黑色西装的男人身上。他正随着强劲的节拍,扭动着风骚的舞步。他的动作夸张而癫狂,时不时发出一两声怪叫,仿佛整个舞池都是他的领地。
渣哥,越南帮的大佬,一个性格乖张、行事狠辣的疯子。
“好!渣哥跳得好!”
周围的小弟和陪酒女们大声叫好,渣哥更是得意,一个转身滑步,直接滑到了卡座旁,拿起一瓶啤酒一饮而尽。
“爽!”
渣哥大吼一声,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
就在这时,一个小弟神色慌张地拿着一个大哥大跑了过来,凑到渣哥耳边大声喊道:“大哥!电话!是旺角洪兴那边打来的!”
“洪兴?”
渣哥的眉头皱了一下,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充满戾气的眼睛。他接过电话,语气不善:“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冷漠的声音:“渣哥是吧?我是阿华,你的人在我手上。想要活的,十二点前带一百万来旺角金凤冰室,过时不候。”
“嘟——嘟——”
电话挂断了。
“草!”渣哥猛地把昂贵的大哥大摔在地上,摔得粉碎,“阿华?一个刚上位的小瘪三,敢挂我电话?!”
音乐声还在继续,但渣哥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象要杀人。他挥了挥手,原本还在狂欢的小弟们立刻安静下来,去通知另外两个老大。
片刻后,包厢内。
越南帮的三巨头聚齐了。
老大渣哥,老二托尼,老三阿虎。
“那个阿华说,我们的小弟阿狗在他手上,要一百万赎金。”渣哥点了一根雪茄,狠狠地吸了一口气,“这摆明了是不给我们越南帮面子。”
“大哥,这事怪我,”一直坐在阴影里、眼神阴鸷的托尼开口了。他是三兄弟里的军师,也是身手最好的一个,“是我让阿狗去旺角试水的。油尖旺那边油水足,阿华立了规矩不准卖粉,那边的市场就空出来了,我想着趁虚而入。没想到阿狗那个蠢货,第一天竟然就敢去人家大本营那散货,被人抓了现行还供出了我们。”
“再蠢那也是我们的人,”老三阿虎是个武痴,捏着拳头发出咔咔的响声,“抓了我们的人,还敢要钱,那就是找死。大哥,二哥,让我带人去干掉那个什么叼阿华!”
“你做不到的,”托尼摇了摇头,眼中闪铄着算计的光芒,“阿华现在是英雄堂堂主,背后还有蒋天生撑腰。”
“那怎么办?给钱?”渣哥把烟头按灭在桌子上,“我渣哥出来混,从来只有我抢别人的钱,没有别人抢我的!”
“钱肯定是不给的,”托尼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人,我们要带回来,面子,也要找回来。带上兄弟们,带上家伙。去会会那个传说中的旺角新贵。”
“先礼后兵,要是要是谈不拢……”托尼眼中杀机毕露,“那就让他知道,我们越南帮的刀有多快。”
……
半小时后。
六辆破旧但马力强劲的丰田面包车,呼啸着冲向过海隧道。
车厢内,坐满了面容凶狠、皮肤黝黑的越南打手。而在最后一辆车上,坐在角落里的一个小弟,神色显得有些紧张。
华生,他是个混进越南帮的警方卧底。
看着周围同伙腰间鼓囊囊的砍刀甚至黑星手枪,华生知道,今晚肯定要出大事。越南帮这群人是疯子,一旦打起来,绝对是血流成河。
趁着在上车之前他假装肚子痛,悄悄给警方打去了电话,接电话的叫马军。
……
旺角,金凤冰室。
这是一家老字号的茶餐厅,也是阿华名下的产业。今晚,这里已经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
原本应该摆满奶茶和菠萝油的桌子上,此刻空空荡荡。大厅正中央的一张圆桌旁,坐着两个人。
阿华穿着白衬衫,神色平静地喝着冻柠茶。
乌蝇则坐在他旁边,手里把玩着一把西瓜刀,时不时用刀背拍打一下跪在地上的阿狗。
此时的阿狗已经惨不忍睹,鼻青脸肿,右手软绵绵地垂着,显然是被飞机废掉了,整个人抖得象筛糠一样。
“老大,你说那个渣哥会来吗?”乌蝇问道。
“会,”阿华放下杯子,“越南帮刚在港岛立足,最讲究的就是那个‘狠’字。要是小弟被抓了都不敢露面,他们以后还怎么混?”
话音未落。
“吱嘎——!!”
刺耳的刹车声在门口响起。
紧接着,冰室的卷帘门被人粗暴地拉开。
一股肃杀之气瞬间涌入。
渣哥走在最前面,托尼和阿虎紧随其后,身后跟着二十几个杀气腾腾的越南仔。
“哎呦,挺热闹啊,”渣哥一进门,就看到了跪在地上半死不活的阿狗,眼角抽搐了一下,但脸上却挤出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这位就是阿华哥吧?久仰大名,我是渣哥。”
阿华坐在椅子上,没动,也没站起来,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坐。”
这是一种极度轻篾的态度。
阿虎当场就要发作,却被托尼按住了。
三兄弟在对面坐下。
“华哥,”托尼开口了,声音沉稳而阴冷,“我的人不懂事,走错了地方,我们跟你道歉。你看,人也被你们打成这样了,气也该消了吧?”
“消气?”阿华冷笑一声,指了指阿狗,“他在我的场子里卖粉,这是坏了洪兴的规矩。蒋先生说过,洪兴的地盘不沾粉。谁沾,谁死。我没把他扔海里喂鱼,已经是给你们面子了。”
“一百万。”阿华伸出一根手指,“给了钱,人带走。以后别让我在旺角看到他,也别让我看到你们。”
“一百万?你穷疯了吧?”阿虎终于忍不住了,一拍桌子,“阿华!别给脸不要脸!大家都是出来混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你今天要是动了我的人,信不信明天你的场子就得关门?”
“威胁我?”阿华眼神一凝,“你可以试试。”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两边的小弟纷纷把手按在了腰间,空气仿佛都要凝固了。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乌蝇突然站了起来。
他看着对面嚣张跋扈的渣哥三兄弟,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冒。
这事儿是他负责的安保出了纰漏,让这帮越南仔钻了空子。他必须得做点什么来挽回局面,既是替老大华哥找回面子,也是证明自己的能力。
“试什么试?!”乌蝇提着西瓜刀,大摇大摆地走到两拨人中间,指着地上的阿狗骂道,“在我们的地盘卖粉,就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没钱是吧?没钱就留点东西下来!”
话音未落。
乌蝇手起刀落。
“噗嗤!”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冰室。
阿狗仅剩完好的左手,三根手指被齐刷刷地切断,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了乌蝇一脸。
全场死寂。
就连阿华都愣了一下,没想到平时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乌蝇,下手竟然这么黑,这么快。
就连渣哥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给震住了。
乌蝇满脸是血,手里提着带血的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了,但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感充斥着全身。
他慢慢地转过身,用一种极其扭曲、极其嚣张的表情,看着对面那不可一世的托尼三兄弟。
他抬起手,用沾满鲜血的刀尖指着托尼。
“看什么看?!”
乌蝇歪着头,嘴角咧开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那双原本有些滑稽的眼睛里,此刻满是疯狂:
“你们这帮越南扑街!真以为这里是西贡啊?”他一步一步地走向托尼,完全无视了对方那杀人的目光,“这是旺角!是我大哥的地盘!”
乌蝇走到托尼面前,两人的脸几乎贴在一起。他伸出手,极其轻篾地拍了拍托尼那件看起来有些变形的西装领子。
“着西装打呔(穿西装打领带),攞大哥电话有咩用呀?(拿着大哥大有什么用啊?)”
乌蝇的声音突然拔高,变成了那句将会流传后世的经典怒吼:“跟啲咁慨大佬,吔屎啦你!!(跟这样的大佬,吃屎吧你!!)”
这一刻,仿佛歌神附体。
那张表情包,在1982年的旺角冰室里,活了。
托尼愣住了。
他这辈子见过狠的,见过狂的,但没见过这么……这么欠揍的!
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直冲天灵盖。
“我去你妈的!!”
他可不是《旺角卡门》里那个色厉内荏的tony,他是《导火线》里的那个格斗高手,是能跟甄功夫对打的狠人!
托尼没有任何废话,猛地起脚。
这一脚快如闪电,势大力沉。
“砰!!”
还没等乌蝇反应过来,他就感觉胸口像被一辆卡车撞了一样,整个人直接倒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后面的桌子上,把桌子砸得粉碎。
“乌蝇!!”阿华大惊失色,猛地站起来,掀翻了桌子,“给我打!!”
“杀!!”
双方再也按捺不住,瞬间火拼在一起。
狭窄的冰室里,刀光剑影,桌椅横飞。
托尼三兄弟确实猛。
阿虎像头野兽,拳拳到肉;渣哥虽然跳舞风骚,打起架来也是个狠角色;而托尼更是身手了得,一个人打三个都不落下风。
就在场面即将失控,眼看就要出人命的时候。
“砰!!”
冰室的卷帘门再次发出一声巨响。
但这一下,是被一只穿着军靴的大脚硬生生踹开的,连门框都变形了。
“都不许动!警察!!”
一声暴喝,如同猛虎咆哮。
紧接着,一个穿着皮夹克、身材壮硕、满脸杀气的男人冲了进来。
马军,湾仔反黑组督察,也是警队里出了名的暴力狂。
在他身后,则是跟着十几名来支持的旺角反黑组的探员。
“全部抱头!蹲下!!”
马军举着枪,那股子凶神恶煞的气势,硬生生镇住了场面。
正在互砍的双方瞬间停手。
阿华退后一步,扶起乌蝇,托尼也拉住了还要冲上去的阿虎。
“警官,误会。”渣哥反应最快,他收起杀气,整理了一下被拍乱的西装,露出一个虚伪的笑容,“我们是来这就餐的。你看,这不想吃点夜宵,结果跟这几位朋友发生了一点口角。”
“口角?”马军指了指地上的断指,“口角能把手指头咬下来?你牙口挺好啊。”
“这我就不知道了。”渣哥耸了耸肩,“可能是他不小心切到的吧。”
“是啊警官,”阿华也冷静了下来,扶起重伤的乌蝇,“我们在切磋厨艺。怎么,犯法吗?”
双方都很默契,黑道的事黑道了,起码明面上谁也不能让条子插手。
“切磋厨艺?”马军冷笑一声,走到渣哥面前,用手指狠狠地点了点他的胸口,“渣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搞什么鬼。这里是港岛,不是你的西贡。给我老实点。否则,我会亲手打死你们!”
“还有你。”马军转头看向阿华,“告诉蒋天生,别把事情闹太大。要是出了人命,我第一个抓他。”
“收队!”
马军知道,这种情况下,没人报警,没人指证,根本抓不了人。他来的目的只是为了阻止火拼。
看着警察离开。
渣哥吐了一口唾沫,恶狠狠地盯着阿华。
“阿华,这笔帐,我记下了。”
“随时奉陪。”阿华冷冷地回敬。
托尼看了一眼被阿华扶着的乌蝇,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笑意:“小子,你刚才那句话,很有种。下次见面,我会把你的舌头割下来,然后让再你真的去吃屎。”
说完,越南帮的人架起那个断指的小弟,扬长而去。
阿华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握紧了拳头。
“送乌蝇去医院!”他低头看着怀里虽然吐着血、但脸上却挂着傻笑的乌蝇。
“老大……我刚才……威不威?”乌蝇虚弱地问道。
“威!太特么威了!”阿华眼框有些湿润,“你刚那一嗓子,整个旺角都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