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角,英雄吧。
春节的馀温彻底散去,此时是晚上十点,正是夜生活刚开始的时候。英雄吧内人声鼎沸,重金属音乐轰炸着耳膜,舞池里群魔乱舞。
而在酒吧的一角,那排闪铄着彩色光芒的《大金刚》街机前,依然排着长龙。年轻人们为了操作那个红帽子大叔去救公主,甘愿掏空口袋里的最后一枚硬币。
“哎呀!又死了!”
kk坐在吧台的高脚凳上,看着屏幕上的游戏画面,有些懊恼地撅起了嘴。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下身是一条紧身牛仔裤,简单的装束却勾勒出青春美好的曲线。那头短发刚刚修剪过,显得更加俏皮,尤其是今天的妆容,在霓虹灯下显得难得的可爱。
“笨死了。”
一个充满磁性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阿华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休闲西装,手里端着一杯柠檬水,笑着递给她:“玩了半个月了还在第二关晃悠,以后别说是我阿华带出来的人,丢脸。”
“哼!你嫌弃我?”kk转过身,接过水喝了一口,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阿华,“那你有本事教我啊?光说不练假把式。”
阿华笑了笑,刚想说什么。
一个夸张带着点小欠揍的声音插了进来:“咦!大嫂今天又来找华哥玩啊。”
只见乌蝇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范思哲衬衫,梳着油光锃亮的大背头,一脸坏笑地凑了过来。
“噗——”kk刚喝进嘴里的水差点喷出来,脸红得象个熟透的西红柿,手足无措地绞着裙角:“乌蝇哥……你……你乱叫什么呀!谁是你大嫂……”
“嘿嘿,早晚的事嘛!”乌蝇挤眉弄眼地把给他们酒放下,“华哥,kk姐,你们慢聊,我就不当电灯泡了!今晚我乌蝇还要去一楼猎艳呢,听说来了几个很正点的妹子!”
说完,这货对着阿华做了个“加油”的手势,然后像只花蝴蝶一样,一溜烟钻进了舞池。
“这个乌蝇……嘴上没个把门的。”
阿华无奈地摇了摇头,但心里却给乌蝇竖了个大拇指:这小子,助攻送得不错。
kk低着头,用吸管搅动着杯子里的冰块,虽然害羞,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大嫂……这个称呼,好象还挺好听的。
……
离开吧台的乌蝇,心情大好。
如今的他,可是旺角赫赫有名的“街机小王子”。陆晨交给他的铺货任务,他完成得极其出色,整个旺角的商户都装上了嘉禾的街机。现在他走在街上,那些老板见了他都得递烟喊一声“乌蝇哥”。
这种风光,是他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
“嘿嘿,美女,一个人啊?要不要哥哥教你玩《大金刚》啊?
乌蝇端着酒杯,熟练地搭讪着一个正在玩街机的长腿妹子。
就在他准备进一步施展魅力的时候,眼角的馀光突然瞥见了一个不对劲的身影。
在酒吧最阴暗的角落里,靠近厕所的位置。
一个穿着绿色外套、戴着鸭舌帽、看起来有些猥琐的男人,正鬼鬼祟祟地拉着一个年轻的酒客。
那人神情紧张,眼神四处乱瞟,手里的动作极其隐蔽——从袖子里滑出一个透明的小塑料袋,塞进那个酒客的手里,然后迅速接过几张钞票。
那一瞬间,乌蝇原本嬉皮笑脸的表情瞬间消失了。
那种动作,他太熟悉了,那是他在街头混了这么多年,见得最多的动作——散货(卖毒品)。
“妈的……找死!”
乌蝇把酒杯重重地往旁边桌子上一放,对着不远处的几个看场小弟打了个手势。
“飞机!带人过来!把那个穿绿不拉几的给我拎到后巷仓库去!”
……
十分钟后。
英雄吧后巷,杂物仓库。
这里堆满了空的啤酒箱和废弃的桌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
“砰!”
阿狗被像死狗一样扔在了地上。
“各位大哥!误会!都是误会啊!”
阿狗吓得瑟瑟发抖,还在试图狡辩,“我就是来喝酒的……你们抓我干什么?”
“喝酒?”
乌蝇蹲在他面前,手里拿着那包刚刚从他身上搜出来的白色粉末,在手里掂了掂。
“来,告诉乌蝇哥,这是什么酒?是不是叫‘白面’牌威士忌啊?”
看到赃物被搜出来,阿狗的脸瞬间煞白。
“给我打!”乌蝇猛地站起来,一脚踹在阿狗的脸上,“草泥马的!知不知道这是谁的场子?知不知道这里的规矩?!”
“华哥说了,在我们的地盘上,谁敢卖粉,就打断手脚扔进海里喂鱼!你特么当耳旁风啊?!”
“砰!砰!砰!”站在一旁的飞机二话不说,抄起一根钢管就砸了下去。
飞机下手极狠,虽然并没有用牙,但是棍子专门往肉厚的地方招呼,几下就把那个阿狗打得满地打滚,惨叫声比杀猪还难听。
“别打了!别打了!乌蝇哥!我说!我全说!”阿狗这个瘾君子根本就扛不住,鼻涕眼泪混合着血水流了一脸,求饶道,“我……我是越南帮的!是渣哥!是越南帮的渣哥让我来的!”
“越南帮?渣哥?”
乌蝇和飞机对视一眼,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他们虽然刚上位不久,但是也听说过这伙人的名号。
这群越南人是最近几年才偷渡来港岛的,也是出了名的亡命徒。老大叫渣哥,手下还有两个兄弟叫阿虎和托尼。这帮人做事不讲江湖规矩,心狠手辣,崛起的速度极快。
如果是散户贪小便宜来卖,打一顿扔出去就行了。
但既然是渣哥派来的,那就是有预谋的“踩过界”,而且对方显然没把洪兴和阿华放在眼里。
“看来是有人活腻了,”乌蝇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飞机,你看好他,别让他死了,我去找华哥。”
……
与此同时。
酒吧二楼,经理办公室。
隔绝了楼下的喧嚣,这里安静得有些暧昧。
阿华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手里转着一个打火机。kk坐在他对面,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显得十分紧张。
“kk,这么晚了,还不回去吗?大飞哥该着急了。”阿华打破了沉默,声音有些沙哑。
“我哥今晚去大b哥那里喝酒了,不回来,”kk鼓起勇气抬起头,那双大眼睛里闪铄着某种坚定的光芒,“阿华哥,我有话想跟你说。”
“恩?你说。”
“你……你觉得我怎么样?”kk的声音细若蚊蝇。
“挺好啊。”阿华笑了笑,“可爱,漂亮,性格也直爽,大飞有你这样的妹妹是他的福气。”
“可我不想要当你的妹妹!”
kk突然站了起来,几步走到阿华面前。她看着阿华那双深邃的眼睛,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胸膛。
“阿华!我喜欢你!”
女孩的声音清脆而响亮,在这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
阿华愣住了。
虽然他早就感觉到了kk的心意,虽然他对这个女孩也有好感,但当这层窗户纸真的被捅破的时候,他还是有些措手不及。
他是混黑道的,过的是刀口舔血的日子。虽然现在跟了陆先生,成功的上位了,但江湖路依然充满了危险,他怕姑负了她。
“kk,我……”
“你别说话!听我说!”kk伸出手,捂住了他的嘴,“我知道你是洪兴英雄堂堂主,我知道你每天都很危险。但是我不怕!我哥也是混社团的,我从小就在这种环境长大。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有多威风,而是因为那天晚上……你挡在我面前的样子。”
kk的眼框红了:“阿华,我想做你的女人。不管发生什么,我都愿意跟着你。”
阿华看着眼前这个勇敢的女孩,感受着她手心的温度,心中的阻碍消失殆尽。
去他妈的顾虑!老子现在是洪兴的堂主,要是连个喜欢的女人都不敢接受,还混个屁!
阿华伸手,握住了kk的手腕,将她拉进怀里。
“小丫头,”阿华看着她那张近在咫尺的俏脸,眼神变得无比温柔,“既然上了贼船,可就下不去了。”
kk破涕为笑,闭上了眼睛,微微仰起头,那粉嫩的嘴唇象是一颗诱人的樱桃。
气氛正好。
阿华低下头,慢慢地凑了过去。
十厘米……五厘米……一厘米……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就在双唇即将触碰的那一瞬间。
“砰!!!”
办公室的大门被人象攻城锤一样猛地撞开。
“老大!出大事了!!”
乌蝇那标志性的公鸭嗓门,如同平地惊雷般炸响。
“呀!”kk吓得尖叫一声,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从阿华怀里弹开,满脸通红地捂着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阿华保持着那个即将亲吻的姿势,僵在了原地。
他的额头上,一根根青筋暴起,跳动得非常有节奏。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眼睛里射出的目光,如果能杀人,乌蝇此刻已经变成了肉泥。
“乌、蝇……”阿华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你最好是真的有天塌下来的大事。否则,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乌蝇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瞬间明白自己干了什么蠢事。
“呃……那个……我……”乌蝇咽了一口唾沫,感觉后背发凉,“老大,我要是说我走错门了,你信吗?”
“滚!”阿华抄起桌上的烟灰缸就要砸过去。
“别别别!真有事!”乌蝇连忙举起手,“老大!有人在咱们场子里卖粉!被我抓住了!”
听到“卖粉”两个字,阿华举在半空中的手停住了。
旖旎的气氛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肃杀之气。
陆先生的规矩,那是天条。
“kk,”阿华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kk,语气柔和下来,“你先回去,我让大飞哥来接你。”
“哦……好。”
kk虽然害羞,但也知道这时候不能添乱。她深深地看了阿华一眼,小声说道:“那我等你电话。”
说完,她红着脸,逃也似的跑出了办公室,经过乌蝇身边时还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
等到kk离开,阿华脸上的柔情彻底消失。
他坐回沙发上,点了一根烟,冷冷地看着乌蝇:“说吧,谁这么大的胆子?”
“是越南帮,”乌蝇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正色道,“刚才我在下面抓了个散货的,带到后面让飞机审了一下,全招了。他说他是北角那边的,老大叫‘渣哥’。就是那个渣哥派他来旺角试水的,还跟他说咱们洪兴不敢动他。”
“越南帮?渣哥?”
阿华眉头紧锁。
作为最近风头正劲的堂主,他对江湖上的势力分布自然了如指掌。
“看来,有人是看我们最近太风光,想来分一杯羹啊,”阿华吐出一口烟圈,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敢在洪兴的地盘上卖粉,别说是渣哥,就算是天王老子也不行。”
“老大,那人现在还在仓库里,飞机看着呢。怎么处理?做了?”乌蝇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做了他有什么用?一条小杂鱼而已,”阿华摇了摇头,“既然是渣哥派来的,那就让渣哥亲自来领人。”
阿华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繁华的旺角夜景。
“乌蝇,去给越南帮那边带个话,”阿华的声音平静而霸道,“告诉那个渣哥,他的人在我手上。想要活人,让他自己带着赎金过来。我要当面问问他,懂不懂江湖规矩。”
“赎金?”乌蝇一愣,“要多少?”
“一百万!”阿华冷笑一声,“少一分钱,我就把他小弟的手指头一根根剁下来,给他送过去做下酒菜。”
“明白!”
“对了,”阿华叫住正要出门的乌蝇,“刚才的事……”
“刚才?刚才什么事?我什么都没看见啊!”乌蝇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
“滚!”
“好嘞!”
看着乌蝇关上门,阿华摸了摸嘴唇,想起刚才被打断的那个吻,心中一阵懊恼。
“越南帮……”阿华握紧了拳头,“既然你们想要找死,那就拿你们给英雄堂……再立一次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