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丫岛,榕树湾。
深夜的海风带着咸湿的潮气,穿过那些低矮的村屋和茂密的榕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这里远离中环的喧嚣,是许多追求避世的外国人和艺术家钟爱的凄息地。
但在今夜,这片宁静注定要被打破。
距离目标那栋老旧居民楼仅隔一条巷子的一间空置民房内,七道黑色的身影正围在一张简易的战术地图前。
没有开灯,只有微弱的月光通过窗帘缝隙洒进来,照亮了天养生的脸。
“三天了。”
天养生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这个女人的谨慎程度,超出了我们的预期。”
“确实是个硬骨头。”负责侦查的老二天养义指着地图上的红圈,眉头紧锁,“这栋楼一共六层,表面上看和其他居民楼没什么两样,甚至连大门都是敞开的。但实际上,她租下了整栋楼。”
“整栋?”老七天养勇挠了挠头,“那她住哪一层?”
“这就是问题所在。”天养义沉声道,“我们在对面的楼顶用高倍望远镜观察了三天,发现这栋楼内部的墙体结构被完全打通了。原本的楼梯道被封死,内部加装了独立的升降梯和暗门。六层楼,就象是一个巨大的迷宫。而且……”
天养义指了指地图周围标注的几个点,“她在周围布置了暗哨,那个卖鱼蛋的阿婆,那个整天在码头钓鱼的阿叔,甚至楼下便利店的夜班店员,都是她的眼线。”
“真是有意思。”唯一的女性天养恩冷笑一声,正在擦拭手中的匕首,“一个画画的,搞得比毒枭还专业。看来咱们这次抓的不是只小白兔,是只母狐狸。”
“不管她是狐狸还是老虎,老板既然把任务交给我们,那就一定要漂漂亮亮的完成。”
天养生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斩钉截铁,“而且要毫发无损,不能弄出人命。这也是对我们技术的一次考验。”
“既然找不到她的确切房间,那就……”天养生猛地握拳,狠狠砸在地图上,“全清。”
……
凌晨三点。
这是人类生理机能最疲惫、警剔性最低的时刻,也是猎人收网的最佳时机。
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声掩盖了一切细微的声响。
居民楼的后巷,一道黑影如同壁虎般贴着湿滑的外墙游走。那是天养生,他的手指扣住墙砖的缝隙,没有任何保护措施,却如履平地般迅速攀升到了三楼的窗台。
与此同时,楼顶的天台入口被悄无声息地撬开。天养义带着两名兄弟,如同幽灵般滑下绳索。
“一楼后门,安全。”耳机里传来天养恩的声音。
“动手。”
天养生一声令下。
没有任何枪声,甚至连惨叫声都被那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捂在了喉咙里。
三楼走廊。
两个负责值夜的保镖正靠在墙角抽烟,还在低声讨论着明天的马赛,突然一道黑影从天花板的通风口落下。
“咔嚓。”
一记精准的手刀切在颈动脉窦上,左边的保镖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绵绵地倒下。右边的保镖刚要拔枪,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已经死死扣住了他的咽喉,紧接着是一股巨大的窒息感。
几秒钟后,两个保镖被拖进了阴影里。
“三楼清理完毕。”
“四楼清理完毕。”
“五楼……发现目标暗哨,已清除。”
天养七子的配合简直如同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虽然没有杀人,但那种高效的推进速度依旧令人胆寒。
终于,队伍汇合在了六楼的一扇双开木门前。
根据之前从保镖身上搜出的门禁卡和审讯出的信息,这里就是那个女人今天的卧室。
天养生打了个手势。
天养恩从腰包里掏出一块浸透了高浓度乙醚的白布,轻轻贴在门缝边。天养义则拿出一根极其细微的探针,轻巧地拨开了门锁的弹簧。
“咔哒。”
极轻微的一声响。
门开了。
房间里并没有那种刺鼻的颜料味,反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松节油和红酒混合的香气。
宽大的床上,被子隆起一个人形。
天养生做了一个“上”的手势。
天养恩如同一只灵巧的黑猫,瞬间冲到床边。
就在她即将动手的瞬间,床上的人似乎有所察觉,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极美的眼睛,但在黑暗中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光。
阮文并没有睡熟,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把手伸向枕头底下——那里藏着一把柯尔特袖珍手枪。
但她快,天养恩更快。
还没等她的手指触碰到枪柄,一只有力的手已经死死按住了她的手腕。紧接着,那块带着刺鼻甜味的湿布,毫不留情地捂住了她的口鼻。
“唔——!!!”
阮文剧烈地挣扎著,双腿乱蹬,试图发出声音。但在天养七子那种绝对的力量压制下,她就象是一只落入蛛网的蝴蝶,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
几秒钟后。
那种令人头晕目眩的窒息感迅速侵蚀了她的大脑。她的视线开始模糊,身体逐渐发软,眼皮象是有千斤重。
在意识陷入黑暗的最后一刻,她只看到了一双冷漠得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眼睛,以及那个男人衣领上别着的一枚奇怪徽章。
……
不知道过了多久。
冰冷,潮湿。
这是阮文恢复意识后的第一感觉。
她缓缓睁开眼睛,大脑还有些昏沉刺痛,那是吸入乙醚的后遗症。
视线逐渐清淅。
这里不是她的卧室,也不是警局的审讯室。
这是一个空旷的地下室。四面是灰色的水泥墙,没有任何窗户,只有头顶一盏昏黄的吊灯在微微晃动,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被绑在一张铁质的椅子上,双手反剪在背后,手腕被尼龙扎带勒得生疼。
“醒了?”
一个低沉、经过变声处理的男声在前方响起。
阮文猛地睁开眼睛,身体本能地紧绷,进入了防御状态。
这是一个密闭的空间。
四周是冰冷的水泥墙,没有窗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和机油味。头顶只有一盏昏黄的白炽灯,摇摇晃晃地投下惨白的光圈。
在她正对面,坐着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穿着一身考究的灰色西装,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脸上却戴着一个诡异的白色面具——虽然没有任何图案,但却透着一股阴森的奸雄气息。
正是doa的情报主管,代号“朗姆”的四哥冯刚。
而在这一面墙壁的背后,是一块巨大的单向透视玻璃。
陆晨正坐在玻璃后面舒适的沙发上,手里拿着对讲机,面前摆着几个监视器屏幕,清淅地将审讯室里的每一个细节都收入眼底。
他没有选择直接出面。
虽然他想要阮文的技术和网络,但“超级美金”这个东西,是一把双刃剑。
伪钞那是鹰酱的逆鳞,一旦被发现,那么cia和fbi会象疯狗一样满世界追咬。陆晨虽然不怕,但他是个生意人,不想惹一身骚,最好的办法,就是做一个永远躲在幕后的幽灵,让阮文成为他的白手套。
“你是谁?你们要干什么?”
阮文的反应很快。
几乎是在看清局势的一瞬间,她脸上的那种冷酷和精明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恐惧和无助。
她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斗,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声音里充满了哭腔:“我……我只是个画画的,我没有钱,我保证不会报警,求求你们放了我……”
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如果不是陆晨早就知道她的底细,恐怕真的会被她骗过去。
这个女人的演技,简直可以拿奥斯卡。
她在试图降低绑匪的警剔心,同时在快速观察周围的环境,查找逃跑的机会。
玻璃后,陆晨看着监视器里那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按下了对讲机的按钮,声音直接传到了四哥的耳麦里:
“告诉她别演了,这演技虽然不错,但骗不了我们。”
审讯室内。
戴着面具的四哥接收到了陆晨的指令。
“啧啧啧,大名鼎鼎的‘画家’,难道就只会这种拙劣的表演吗?”他轻轻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声音沙哑。
这句话就象是一道定身咒。
原本还在抽泣、颤斗、一脸惊恐的阮文,就象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录像带。
所有的动作,都在这一秒戛然而止。
紧接着,令四哥都感到背脊发凉的一幕发生了。
阮文脸上的泪水虽然还没干,但那双原本充满了恐惧和无助的眼睛,此刻却象是瞬间结冰的湖面,变得深不见底、冷漠森然。
她停止了颤斗,挺直了腰背,微微仰起头。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上位者气场,瞬间让她从一只待宰的羔羊,变成了一条盘踞的毒蛇。
她看着面具后的四哥,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还带着几分轻篾。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吴鑫?”
阮文自问自答,随即冷笑一声,“那个蠢货,我就知道早晚有一天会死在他手里。”
“你很聪明。”
耳麦里传来了陆晨的声音,四哥复述道,“吴鑫确实是个蠢货,但他是个有用的蠢货。如果不是他,我们怎么能请到您这位尊贵的‘财神爷’呢?”
阮文微微仰起下巴,眼神仿佛穿透了四哥的面具,直刺玻璃后的陆晨:
“说吧,花了这么大力气请我来,还特意戴着面具装神弄鬼。”
“你们是谁?想要什么?”
“我们想跟你合作,做超级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