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如晦,旌旗猎猎。
靖安城外的校场上,黑压压地挤满了被征召的新兵。哭嚎声、喝骂声、皮鞭抽打在肉体上的闷响声交织在一起,活脱脱一副人间炼狱图。
“哭什么哭!再哭老子把你们舌头割下来下酒!”
陈厉骑在高头大马上,手中的马鞭指着一群瑟瑟发抖的农夫,脸上那块青色胎记随着狞笑显得格外狰狞。
苏铭站在队伍最末端,神色漠然。
他回头看了一眼。
人群外,李月如正踮着脚尖,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有掉下来。她记得苏铭的嘱咐:不能哭,不能让他分心。
苏铭冲她微微颔首,做了一个“回去”的手势,随即转身,大步踏入那充满血腥味的军阵之中。
这一转身,便是仙凡两隔,便是生死殊途。
行军路途并不远,但对于这群缺衣少食的新兵来说,却如同走在黄泉路上。
积雪没过膝盖,寒风像刀子一样往骨头缝里钻。不少体弱的农夫走着走着就栽倒在雪地里,再也没能爬起来。
负责押送的监军对此视若无睹,只是冷冷地记下一个“损耗”的数字。
苏铭混在人群中,脚步沉稳有力。
体内的《龙虎混元功》自行运转,一股温热的气流在经脉中缓缓流淌,驱散了严寒。他甚至不需要刻意调整呼吸,每一次吞吐,都在从天地间汲取着微弱的灵气。
“这小子,有点门道。”
陈厉骑在马上,目光阴恻恻地盯着苏铭。
这一路上,别人都累得跟死狗一样,唯独苏铭,背着那个长长的布包,腰杆挺得笔直,连口粗气都没喘。
尤其是那个布包。
陈厉眼毒,一眼就看出那布包的轮廓像是一张弓,而且看那长度和弧度,绝非凡品。
“刘滔那个蠢货虽然死了,但他留下的肥羊,倒是便宜了我。”陈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半日后,大军抵达靖安军大营。
所谓的“先锋营”,其实就是一片用烂木头围起来的简易营地,位于大军的最前沿,直面北蛮的兵锋。
营地里到处都是污泥和粪便,几个断胳膊断腿的老兵正靠在帐篷边晒太阳,眼神空洞得像死人。
“到了!都给老子站好!”
陈厉翻身下马,一脚踹翻一个走得慢的新兵,大声吼道:“进了先锋营,你们的命就不是你们自己的了!是朝廷的!是老子的!”
“现在,开始分发武器!”
几个亲兵拖着几筐破烂不堪的兵器走了过来。生锈的铁枪、只有半截的木盾、卷刃的柴刀
新兵们拿着这些如同破烂一样的武器,脸上满是绝望。拿着这种东西去跟武装到牙齿的北蛮骑兵拼命?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那个谁,苏铭,出列!”
陈厉突然点名,手里拎着一根生锈的长矛,晃晃悠悠地走到苏铭面前。
苏铭上前一步,面无表情:“在。”
“我看你身板不错,这根长矛归你了。”陈厉随手将那根都要朽烂的长矛扔在苏铭脚边,然后指了指苏铭背后的布包,“还有,军中有令,私藏兵器者,需上交检验。把你背后的东西拿来给本百夫长瞧瞧。”
图穷匕见。
周围的新兵们纷纷投来同情的目光。谁都看得出来,这陈厉是在故意找茬,想要侵吞苏铭的家当。
苏铭没有动。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烂长矛一眼,只是静静地看着陈厉:“大人,大周军律,士卒可自备兵刃甲胄,无需上交。”
“军律?”
陈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夸张地大笑起来。他猛地凑近苏铭,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几乎贴在苏铭鼻子上,恶狠狠地低声道:
“在先锋营,老子的话就是军律!”
“刘滔那个废物没弄死你,算你命大。但落到老子手里,你想活命,就得学会当狗!懂吗?”
“把弓交出来,否则,老子现在就以‘违抗军令’的名义,把你脑袋挂在辕门上!”
气氛瞬间凝固。
几个亲兵已经按住了刀柄,一脸戏谑地围了上来。
苏铭微微垂下眼帘,掩盖住眼底那一闪而逝的杀意。
他在评估。
杀陈厉不难,难的是杀了之后如何收场。现在是大军云集,当众斩杀上官,那是造反,会连累还在村里的李月如。
得换个方式。
“大人想要我的弓?”苏铭突然笑了,笑得很灿烂,“也不是不行。只是这弓太硬,怕大人拉不开,伤了自尊。”
“放屁!”陈厉大怒,“老子八品武者,千斤之力,拉不开你一把破弓?”
“那就打个赌如何?”
苏铭伸手,缓缓解开背后的布包。
黑色的柘木弓身在雪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粗如拇指的兽筋弓弦紧绷着,散发着一股凶悍的气息。
这弓一露相,陈厉的眼睛就直了。
好东西!绝对是宝兵!
“赌什么?”陈厉呼吸急促。
“我若是能证明,我留着这把弓比把它交给大人更有用,大人就免了我的‘上交’之罪,并且”苏铭顿了顿,指着陈厉那匹战马,“给我配一匹马。”
“你要是输了呢?”
“这条命,大人拿去。”
“好!一言为定!”陈厉生怕苏铭反悔,立刻答应。在他看来,这简直是白送。一个乡下泥腿子,就算有点力气,能有什么箭术?
“怎么比?”陈厉狞笑,“射靶子?五十步?”
苏铭摇了摇头。
他转身,目光越过营地的栅栏,看向极远处的天空。
那里,一只负责侦查的黑鹰正盘旋在数百米的高空,如同一个小黑点,肉眼几乎难以捕捉。
“射那个。”苏铭抬手一指。
全场哗然。
“疯了吧?那鹰飞得那么高,少说也有三百步!”
“别说射了,我连看都看不清!”
陈厉更是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小子,你想拖延时间也不用找这种借口!你要是能把那只鹰射下来,老子管你叫爹!”
苏铭没理会周围的嘲笑。
他单手持弓,从箭壶中抽出一支特制的破甲箭。
搭箭,扣弦。
吸气。
《龙虎混元功》疯狂运转,脊椎大龙猛地一颤,发出一声低沉的虎啸龙吟之音。
“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