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的寒风如刀子般刮在脸上,从村子到靖安城,足足一个多时辰的路。
苏铭顶着风雪,在没过小腿的积雪中艰难行走。
路边,偶尔能看到蜷缩在雪地里,已经冻僵的尸体。
这就是乱世。
当那巍峨的城墙出现在视野尽头时,苏铭非但没有松口气,反而更加警惕。
城门口,几个穿着破烂铠甲的兵痞,正拿着生锈的长矛,懒洋洋地盘查着进城的流民,时不时从某个可怜虫身上搜刮走最后几个铜板。
苏铭将怀里的包裹又按紧了些,低着头,混在人群里,顺利进了城。
城内倒是另一番景象。
虽然萧条,却比城外多了几分人气。
叫卖声、车马声、铁匠铺传出的叮当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曲乱世中的浮生乐章。
他没心思闲逛,稍一打听,便直奔城中最气派的商铺——流云阁。
“流云阁”三个字龙飞凤舞,门脸是上好的金丝楠木,两个石狮子威风凛凛,进出其间的,非富即贵。
苏铭一身破烂,站在门口,与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这位客官,里面请。”
一个穿着青布衫的伙计却没露出半点鄙夷,反而笑脸相迎,客气地很。
“我来卖样东西,”
苏铭声音不大,却很沉稳,“想见你们掌柜的。
伙计正要说话,一个身穿锦缎,体态微胖的中年男人从里屋走了出来,听见苏铭的话,眼神在他身上一扫,停顿了一下。
“哦?小兄弟有什么宝物,想出手给咱们流云阁?”
这人是流云阁的管事,胡庆。
他在这迎来送往,眼睛毒得很。
眼前这年轻人虽然穿得寒酸,但身板挺拔,一双眼睛亮得吓人,尤其是在这富丽堂皇的大堂里,没有一丝寻常穷苦人该有的局促和胆怯。
苏铭没答话,只是环顾了一下四周人来人往的大厅。
胡庆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了。
这是个懂规矩的,东西怕是不一般。
“是胡某唐突了,”
他脸上笑容更盛,做了个请的手势,“小兄弟,里边请,咱们到雅间奉茶细谈。”
包厢内,炭火烧得正旺。
胡庆亲自沏上一壶热茶,推到苏铭面前:“小兄弟,现在可以把宝物亮出来了吧?”
苏铭也不废话,从怀里掏出那个破布包裹,缓缓摊开。
当那株泛着玉色光泽的半灵植暴露在空气中的一瞬间,一股淡淡的异香飘散开来。
胡庆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那双精明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一个踉跄扑到桌前。
“这这是蕴含灵气的宝药!”
胡庆的声音都在发颤,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却又不敢触碰,只是凑近了,用鼻子使劲嗅着,脸上满是狂热与激动。
苏铭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仿佛那只是个大点的萝卜。
“在山里采石时,无意中发现的。”他淡淡地说道。
胡庆强压下心头的狂喜,坐回椅子上,深呼吸了好几次才稳住心神。
他知道,自己碰上大主顾了。
这种天材地宝,对那些修炼的武者大人来说,是能用命去换的东西。
“小兄弟,这等宝物您打算开个什么价?”胡庆试探着问。
苏铭放下茶杯,看着他,笑了笑:“胡管事是行家,我一个山里人,哪懂这个。你看着给吧。要是价格公道,以后说不定还有合作的机会。”
最后那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胡庆的心尖上。
还有?!
胡庆满脸激动,这种蕴含灵气的药材一向是有价无市,若能长期供应,那他流云阁又多了一项打响名声的招牌货物!
他不敢再有任何试探的心思,当机立断,伸出五个手指:“小兄弟,这株宝药,我流云阁出五十两白银!您看如何?”
五十两!
苏铭心里也是一惊。
在这个普通人家一年花销不超过十两银子的时代,这笔钱,足够在他去参军后,让李月如过上几年衣食无忧的生活了。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可以。”
“好!爽快!”
胡庆大喜过望,立刻叫人取来银票。
“另外,这是我们流云阁的贵宾令牌,以后您再来,直接出示令牌,自有人带您来见我。”
苏铭接过银票和令牌,对这个叫胡庆的胖子多了几分好感。
这是个人精。
“胡管事,后会有期。”
“恭送贵客!”
苏铭揣着巨款,刚走到流云阁门口,脚步却猛地一顿。
街角处,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对着他指指点点,正是赵虎那个混子。
而在赵虎身旁,站着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的男人。
那男人穿着军服,满脸横肉,眼神阴鸷,腰间挎着一把制式军刀,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
赵虎一见苏铭出来,立刻凑到男人耳边,谄媚地低语:“刘大人,就是他!我亲眼看着他进去,胡大掌柜还亲自把他送出来的!他肯定是在山上得了什么宝贝,卖了大价钱!”
那个被称为刘大人的男人,凉州军虎贲营百夫长刘滔,目光如饿狼般,死死锁在了苏铭身上。
赵虎看懂了刘滔的眼神,先一步冲出去挡住苏铭去路。
紧接着,刘滔才慢慢悠悠从后面走出来,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你就是苏铭?”
赵虎在一旁阴阳怪气地帮腔:“苏铭,见了刘大人还不跪下!刘大人可是管着咱们这批新兵的!”
“到时候你是去后勤队活命,还是去先锋队送死,只是刘大人一句话的事情!”
“懂吗?”
闻言,刘滔昂着高傲的脑袋,像是等着苏铭谄媚讨好。
然而苏铭只是轻蔑一笑,“想干什么,直说!”
他现在有能培养灵植的随身空间,还有神射手技能和草药辨识术,以及半步武者的实力!
比起混吃等死的后勤队,他宁愿去危险横生的先锋队!
只有进了先锋队,才有立功、立大功的机会!
刘滔见苏铭脸上没有露出惶恐敬畏的神色,心中不悦。
他慢悠悠地踱步上前,伸出戴着皮手套的手,在苏铭的肩膀上拍了拍,力道不大,却让苏铭感觉像被一座山压住。
“听说,你在山里得了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