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影此时正平躺在床上,睡过一个短觉以后精神也恢复些许。
听到沈浮安问出这两个字,下意识的反应便是不敢相信。
她偏头看过去,还保持着原本的姿势,双手枕在脑后眼睛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可暗含关心的话语真真切切,仿佛带着回音在耳边来回萦绕。
这还是认识沈浮安以来,第一次听他关心自己。
澄澈的眸子眨了眨,搭在外面的手不自觉地扯了扯被子,浑身蔓延着名为紧张的情绪。
孟影喉咙发干,说话的嗓音也有些破碎,像是难以启齿。
又更像是,感动到了极致。
“还还好。”
终于还是艰难地回了这么一句。
只是说完以后,沈浮安却并没有任何反应。
偌大的卧室再次归于宁静,回荡着清浅的呼吸声,伴随着孟影心跳不断加速。
她不清楚沈浮安这么问的目的,但陷入悲伤中的人总是会安慰自己,误以为是真的有一点在意。
从小到大缺乏的情感馈赠,贪恋着不属于自己的所谓爱意。
孟影不敢再看,怕被发现脸颊上晕染的红晕。
只是用两只手交握着默默祈祷,姿态虔诚。
她天真地希望时间能够静止,永远停留在这一刻,然后心满意足地死去。
可是梦,终究都会醒。
这句回答以后,孟影等了好久,才听到沈浮安淡然地一声“嗯”。
余光察觉男人视线投向自己,她手指蜷了蜷,忍不住转过去和他对视。
或许是卧室没开灯,满屋子里只有残留的月光,蒙上一层暧昧的昏黄光影。
哪怕结婚三年,算起亲密的时刻也足够多次,那么多日日夜夜相拥交颈。
听他在耳边低声喘息,听他情动时也会说的呢喃话语,听他罕见地温柔叫自己名字。
此时的沈浮安褪去平日里阴狠邪吝,冷冽气质被柔和取代,眸子里也不再是漠然忽视。
孟影看到了自己的脸。
小小的,很白,没什么血色。
在他的眼里,更看到了隐隐的心疼。
两道目光在空中纠缠交汇,孟影心尖颤动,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握住,呼吸变得不再平稳。
而这副样子落进沈浮安眼里,又觉出一层别的意思。
先前的反常温柔被覆盖,取而代之的,是恢复到从前的睥睨。
他转过头,从另一侧床边起身,是要走的样子。
从孟影的角度,只能瞥见精致的侧脸,轮廓优越浑身却是散发着生人勿近。
凭借着多年相处得来经验,很明显,沈浮安此时心情并不好。
她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话,只凭着满腔不舍和依恋,大起胆子坐起身伸手去扯男人衣袖。
指尖抓着高定衬衫的边角,不敢再用力,语气里也带着卑微,“能不能再陪我一会儿?”
虽然知道沈浮安肯定会拒绝,可就是这么说了。
孟影垂眸看向自己还扯着袖口的那只手,正隐隐地发抖,指节泛着虚弱的白色。
而被挽留的男人,眼中裂痕像是得到修复,确实有了那么一瞬间的迟疑。
“谢谢你。”不知怎么,突然就脱口而出这一句。
像是害怕被丢弃,一个人待在这空荡荡的房间里,睁眼望着天花板发呆,久久不能入睡。
好在,沈浮安并没有甩开孟影的手。
“谢我什么?”他从鼻间溢出漠然嗤笑声,表情如同幽深湖水,窥不到半分情绪。
说完又顿了顿,重新坐回到床边盯着孟影。
说实话,她也是一时冲动,并不知道要谢沈浮安什么。
偶尔流露的关心,或许对于这高高在上的男人来说,不过几个字而已。
孟影亲眼见到过,有林舒月在身边的沈浮安,会是什么样子。
而相较于现在,是真的可以形容成不值一提。
只是孟影习惯自我安慰,温柔被无限放大,永远藏匿于心底。
沈浮安见她回答不上来,眼睛眨了眨表情无辜懵懂,也并没有继续追问。
孟影轻轻松开扯着男人衣袖的手,收回后搭在被子上,指尖仍有些微微发颤。
“为什么,要给警方说不记得?”
静谧的气氛里,沈浮安突然问了这么一句,把幻想中的和谐彻底打破。
孟影被骤然拉回现实,猛地记起他手中还有自己当然故意陷害的证据。
飘散的思绪渐渐回归理智,眼珠转动着快速思考该怎么回答合适。
沈浮安会知道自己对警察说的话,孟影其实并不意外。
只是突然很好奇,为什么他今晚如此反常,没有不管不顾强要自己不说,甚至还耐心地陪了这么久一阵。
男人身上依旧散发着淡淡的酒气,对孟影来说并不难闻。
那双眼睛在问完以后便一直盯着自己,像是早已有了答案。
她嘴唇颤动,犹豫过后支支吾吾地回,“我我”
后面的话都还没能说出口,就听见沈浮安开口冷漠地打断,“别告诉我,一想事情你就会头疼。”
孟影瞳眸骤缩,心里不安像是烈火焚烧空旷草地,火势愈演愈烈。
她摇了摇头,神色凄凄,“我不知道。”
沈浮安漠然轻笑一声,挑了挑眉提醒,“不如我来帮你说出,为什么要对警方撒谎的原因”
孟影胸腔被强行塞满石子,挤走所有空气压得她连呼吸都疼。
不敢抬头垂着眼睛等,听见男人没什么情绪地说了句,“难道不是因为,怕影响岑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