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影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消息,原本手已经伸过去拿起一块切好的西瓜,听见后没稳住,从半空中重新落到盘子里,发出嘭地一声响。
溅起的汁水打在手臂上,冰冰凉凉却像是感觉不到。
她如遭雷劈定在当下回不过神,脑中浮现出前几天晚上,还在慈济医院附近碰到过景晟。
当时只觉得状态不太好,像是没休息够,眼睑处乌青明显。
可是没想到,竟然会发出这么大的变故。
孟影眼皮狂跳,直视担忧自己的白晓,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知道吗?”
对面心里暗道不好,开始后悔是不是不该告诉她,可转念又觉得要是隐瞒或许会更不妙。
反正都说了,只是反应比自己想象中更大。
白晓声音有些发抖,把坤子说的话如实告知,“上周上周六,说是受不了刺激突发心脏病,救护车还没赶到人就没了,留下一屁股债”
她不由得叹息,满心里全是好人没好报,埋怨世道不长眼没有公平可言。
当然,后面坤子还说了几句孟影不好的话,责怪当初要不是因为她,景晟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
白晓知道以前那些同学都有偏见,不认同自然也是不会说出来的。
可光是听到景晟家里出事,孟影就已经像是被抽走灵魂一般,眼神空洞又无助得很。
她强迫自己恢复理智,开口嗓音有些沙哑,“那他现在怎么样?”
白晓耷拉着眉眼一脸丧气地回,“不知道。”
寻常人家里出这种事,父亲突然毫无征兆地去世,又留下一堆债务要解决,想也知道不会好。
接着拿起一块西瓜随便塞进嘴巴,甜味弥漫进去都变得苦涩。
孟影皱了皱眉,拼凑起刚才听到的话,不由得泛起疑惑来。
景晟爸爸做汽车零部件的,和自己养父当年一起打拼出来,在老厂区那边发的家。
后面生意越来越差,但也能够勉强维持小本经营,不至于像白晓说的还留下一屁股债啊。
更何况,沈浮安才把那片区域所有地块收购,算面积拆迁款也不会少的。
某个不好的念头瞬间窜进孟影脑子里,惊得她四肢僵硬浑身发颤。
会是沈浮安做的吗?
可要不是因为自己的关系,他根本就不会知道还有景晟这样一个人的存在。
再说了,论起身份地位,不管是自己还是景家,和沈浮安差距悬殊巨大。
就算因为当年景晟发现她怀孕,提出帮忙做戏隐瞒,也不至于让他下如此狠手啊!
毕竟孩子也没保住,沈浮安根本也不喜欢自己的。
越想越觉得理不清楚,肚子突然好疼,下意识地弓着腰用手摁住。
白晓看她眉头紧皱一脸痛苦模样,于心不忍抬手拉了拉孟影纤细手腕,“没事的小影,这不怪你,你也别太难过了。”
孟影摇了摇头,深呼吸后嗯了声,回道,“我去收拾下。”
盘子里西瓜还剩了大半,她端着起身时差点没站稳,一个踉跄脚撞到旁边沙发腿。
孟影强忍着疼痛脸色发白,快速转身往厨房里躲。
白晓当然看出来了,但她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眼睁睁地干着急。
把西瓜装进保鲜袋,洗盘子的时候明显心不在焉,犹豫着要不要直接给景晟打个电话。
可转念又觉得可笑,自己有什么立场呢?
孟影从厨房出来,没再继续陪着白晓,告别后下楼打车去了老厂房。
地址在江城最南边,现在属于开发区,周围挂着各种标识红底白字宣言。
三岁被养母从福利院领养出来,没到半年她就和养父把婚离了。
两人就这样相依为命,有时候心情不好也会骂她,日子过得不好也不坏。
后来养母莫名其妙失踪,害怕再被送回福利院,没办法只能主动找回原来养父家。
好在孟勇本质善良,养母不在的时候就照顾孟影吃穿,有时候突然回来又把人送过去。
一直持续到某天,小孟影意外发现了养母的秘密
而原来养父没搬家之前,也是住在这一片的,和景晟家里房子挨着。
所以这块地方,承载了孟影童年片段式的回忆,拼拼凑凑也有过不少快乐时光。
出租车停在老厂区大门口,如今已被一圈圈贴上封条,上面写着恒晟集团四个大字。
她扫码付款,下来后站在原地,身后是车子调转方向扬起的满地灰尘。
孟影鼻子发痒咳嗽几下,抬手在眼前挥走漂浮在空中的尾气,遮在头顶打算往前。
正值下午接近两点,烈日当空晒得人睁不开眼。
柏油马路被夜间行驶的大货车压得坑坑洼洼,四周树木快要干枯,枝丫垂头丧气要断不断,一派颓然了无生机的景象。
再继续走,就到了整片老厂区地块。
斜坡路下是沙土,随着每一步踩踏尘土飞扬,模糊回忆晕染的视线。
旁边有条小河,水流已经所剩无几,垃圾泡在里面久了产生腐臭味道,充斥在孟影的鼻间。
轮胎急剧摩擦地面发出的刺耳声响,突然一辆面包车急刹停在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