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她借着为谢嘉冉整理衣裙的机会,将香粉沾染在女儿身上。
谢嘉瑜那边,则是在“偶遇”时,借拂袖动作悄然弹附了些许。
最要紧的一处,是沉汀禾常去的荷花亭。
她亲自去洒了一次,分量算得精准,馀下的,便交给那些可能途经亭子、又将气息带往太子妃左右的宫人,乃至她自己的女儿。
这是一场无声的沾染。
她耐心等了数日,心里其实也在打鼓,甚至做好了换计谋的准备。
直到听闻太子妃晕厥、东宫震怒、下令彻查。
安才人知道,她成功了。
当搜查的侍卫踏入兰池殿时,她心中最后一丝悬着的石头才安然落地。
荷花亭的风早将馀香吹散,无迹可寻。
那枚至关重要的巫蛊娃娃,由她埋得最深、也最早的那颗棋子
一个十几年前她随手救下,后来竟被分到贤妃身边的宫女放入毓秀殿。
给她传递木盒时,安才人已在那宫女身上用了精心调配的另一种香毒。
那宫女在完成任务后便已“悄无声息地病故”了。
此刻怕是早拖到乱葬岗了
即便查到此人,也牵连不出什么。她们之间那点微末的旧缘,早已被岁月尘埃彻底掩埋。
世上已无证据。
安才人素喜香、深研香,这一手控香之术,在深宫之中为她办成了不少隐秘之事。
“静”香是她父亲偶然从一个外邦商人手上所得,她笃信,即便太医院最精于此道的御医,也未必识得此物。
而它与云梦香相克之效,更是她早年侍驾时,从陛下细微的异状中悄然察觉并暗自验证所得。
因此,她格外从容。
整件事如蛛丝结网,细微难察,风过无痕。
她垂眸,继续手中的针黹,一派温婉平和。
次日,萃瑶殿内弥漫着安神汤淡淡的药香。
荆苍垂首立于屏风之外,禀报着连夜搜查的结果。
屏风后,沉汀禾只着素白寝衣,整个人软绵绵地陷在谢衍昭怀中。
她面色懒倦,眼睫低垂,乖顺地由着谢衍昭一勺一勺将温热的汤药喂到嘴边。
谢衍昭动作极尽轻柔。
荆苍:“毓秀殿内外已彻底搜查,未见异常。唯有一事,三日前,殿内一名负责洒扫的二等宫女,突发急症死于房中。当时记为花粉过敏所致,尸身早已按例处置,丢入了乱葬岗。属下带人寻回时,已残缺不堪,难以复验。表面看……似属巧合。”
谢衍昭眼神凌厉。
巧合?在这吃人的宫里,尤其是牵扯到沅沅的事,他从不信巧合。
荆苍继续道:“致使太子妃不适的根源,目前仍无定论。所有饮食、器皿、首饰衣物皆反复查验,无毒。只有李太医在荷花亭东南角的石缝里,刮出少许极难察觉的白色粉末。”
“李太医言,此物非寻常香料亦非已知毒物,其性疑诡,但他一时难以辨识,线索至此似乎也断了。”
谢衍昭早疑心问题出在“香”上,寻常毒物逃不过太医的法眼,唯有某些罕见奇香,能于无声无息间扰人心神。
特意将精于此道的李太医从京中接来,果然有所发现。
谢衍昭:“也就是说,忙了一夜,几乎一无所获?”
“属下无能。”荆苍单膝跪地,请罪道。
他心中亦有波澜,那宫女死得太过“及时”,像被人掐断的线头。
可回溯其履历、人际,竟干净得如同白纸,入宫、分派至贤妃处,一切合乎规程,寻不到丝毫人为安排的痕迹。
“宫里有哪些人……”
谢衍昭正要再问,却觉怀中之人的脑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发出一声不满的呜咽。
“唔……不喝了,哥哥。”
沉汀禾声音闷闷地带着娇软的鼻音:“肚子好撑,真的喝不下了。”
谢衍昭冷峻的神色被无奈取代。
他放下还剩少许汤药的瓷碗,温热的手掌轻轻拍抚她的后背:“是谁晚膳前贪嘴,用了一整碟荷花酥?”
沉汀禾也不反驳,只像只餍足的猫儿般,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整个人倚在他身上,手臂环着他的腰,仿佛这便是最安稳的所在。
谢衍昭揽紧了她,抬眸对外间道:“宫中擅香道者,无论宫女、内侍,名录可都清查了?”
荆苍答:“已悉数排查,各有师承、来历可查,近期皆无异动,未发现可疑。”
谢衍昭沉吟片刻:“后宫妃嫔之中呢?可有谁于此道颇有钻研,或平日熏香格外别致?”
荆苍:“回殿下,据查并无妃嫔以擅香闻名。之前搜查各宫时,多多少少都有一些香料香具,但无非是宫中份例或寻常采买之物,无特别突出者。”
谢衍昭沉默。
滴水不漏,隐于无形。
这人心思之缜密,隐藏之深,倒是出乎意料。
“先下去吧。”他最终道。
“是。”荆苍应声,正欲退下。
谢衍昭忽然又开口:“此次不必去领罚。徒耗力气于请罪无益。”
他略一停顿,眼中寒光微闪,“去查查,宫里有哪些人与柔安有过节。”
荆苍:“属下明白,即刻去办。”
谢衍昭低头,看着怀中似乎昏昏欲睡的娇娇人儿,指尖拂过她细腻微凉的脸颊。
那触感让他心头软了又软,却更绷紧了一根凛冽的弦。
沉汀禾眼睫颤了颤,睁开眼睛,眸子里慵懒氤氲,却并无睡意。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颊。
“还没查到吗?”
谢衍昭握住她作乱的手,包裹在掌心:“没有。但孤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沅沅,这几日乖乖待在萃瑶殿,哪儿也别去,可好?”
沉汀禾眉头蹙起,象是对这“禁足”的提议极为不满。
她没说话,而是仰起脸,张嘴便不轻不重地咬住了他的下巴,齿尖陷进皮肉,留下一圈浅浅的湿痕和压印。
谢衍昭喉间溢出一声低笑,胸膛微震,非但不恼,反而纵容地问。
“沅沅还想咬哪里?”
沅沅被他娇惯无法无天,小脾气上来,不咬够本是不会罢休的。
沉汀禾娇气又霸道地吐出两个字:“肩膀。”
谢衍昭眼底暗流涌动,顺从地抬手,松了松寝衣的腰带,将左侧衣襟稍稍向下拉扯,露出一片线条流畅的肩颈肌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