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 骨肉(1 / 1)

元赤的声音平淡无波,将白日里赏花宴的种种细节、各家贵女的言谈举止、尤其是成王谢玄成的事情都一一禀报。

当听到“沉允澜”这个名字时,谢衍昭抬起头,眉峰缓缓拧起:“选了沉允澜?”

“是。选妃结束后,两人在假山后还短暂交谈了几句。依属下所见,成王殿下对沉三小姐……颇为不耐。”

谢衍昭的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

沉家其他几位姑娘于他而言不过模糊的影子,他甚至记不清沉允澜的模样。

但谢玄成的心思,他太清楚了。

幼时便是如此,那个总爱装出一副纯良无害模样的弟弟,就喜欢跟在他的沅沅身后打转。

明明眼底藏着别样的心思,偏生能扮出最讨喜的乖巧模样,而他的沅沅,那时天真烂漫,竟也真的觉得那“弟弟”惹人怜爱。

如今长大,谢玄成更是将那份虚伪的温和持重演得炉火纯青。

只有谢衍昭看得分明,他不过是一条披着羊皮的贱狗。

喜欢觊觎别人妻子的贱狗。

想到此处,他眼中寒意凝结。

“那个沉允澜,想办法解决了。孤不想看到她嫁给谢玄成。”

即便谢玄成只想寻一个拙劣的替代品,即便那膺品可能连沅沅的一分神韵都无,他也不允许。

光是这种念头本身,就足够令人作呕。

“是。”元赤领命,身形微动,便欲退下。

就在这时,里间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呜咽,像幼兽在梦中受了惊。

谢衍昭神色骤变,方才的冷厉算计瞬间消散,几乎是立刻起身,疾步朝内室走去。

沉汀禾并未醒转,只是做了噩梦。

她眉头紧蹙,喉间断续溢出含糊而委屈的啜泣,身子也在锦被下微微发着颤。

“娇娇,夫君在,不怕。”

谢衍昭坐在榻沿,将人连被带进怀里,手掌贴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极轻又极稳地拍抚。

他的唇贴在她的耳边,声音低柔,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沉汀禾在熟悉的清冽气息与温暖怀抱中渐渐平息下来,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无意识地朝他胸口蹭了蹭,呼吸重新变得绵长均匀。

谢衍昭却并未立刻放开她。

他维持着怀抱的姿势,指尖缓缓梳理着她散落的长发,目光落在虚空处,深沉难辨。

他的沅沅,美好得象云端皎月,山涧清泉。

世上爱慕皎月、渴望掬水的人何其多。

可那月亮早已落在他怀中。

任何试图靠近、窥探、甚至妄图以膺品混肴视听的心思,都是对他领地的侵犯,必须彻底碾碎。

他低下头,在她沉睡的眉间印下一个轻柔如羽的吻,那动作里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绝对占有。

许是白日里睡得多了,入了夜,沉汀禾在宽大的床榻上,毫无睡意。

大床上,帷幔落下。

谢衍昭身着中衣,斜靠在床头,一腿曲起,姿态闲适。

他含笑仰头,看着他的小妻子像只活泼的小雀儿,张牙舞爪地描述着什么。

谢衍昭眼底的宠溺几乎要满溢出来,化作实质将她包裹。

沉汀禾分享着她今日做的梦:“好大好大一条蛇,黑色的,上面有着暗金的纹路,有这么粗。”

她伸出双臂,努力环成一个夸张的圈:“它就那么忽然从梁上垂下来,冰凉凉的,一下子就缠住了我的腰

她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抚了抚自己的腰侧。

谢衍昭伸手,将她比划着名的小手稳稳握住,包裹进掌心

“是吗?孤的沅沅被吓着了?”

“恩。”沉汀禾点点头,顺势依偎过去,软软地趴伏在他胸膛上,寻求着庇护与温暖。

“我好象听人说过,梦见蛇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寓意?我不会要生病或者怎样吧。”

谢衍昭面色柔和,手臂环过她的肩背,将她更紧密地拥住,另一只手则安抚地顺着她披散在后背的如云青丝。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才缓声道:“傻沅沅,维虺维蛇,女子之祥。蛇乃通灵之物,古人视梦蛇为孕育才俊的吉兆。说不定…”

他话语微顿,揽在她腰间的手下滑,轻轻按在她平坦柔软的小腹上,极有分寸地揉了揉。

他抬起眼,目光锁住她,那眸色在暖黄光影下显得幽深至极,翻滚着浓稠的欲念与某种深切的期盼。

“说不定娇娇这里,此刻已有了孤的骨肉。”

沉汀禾被他直白的话语和掌心的热度弄得面颊绯红,不由地将脸更深地埋进他颈窝,小声嘟囔反驳:“才没有呢…”

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皮肤上,引来一阵细微的颤栗。

谢衍昭低笑,他侧过头,寻到她柔嫩的耳垂和脸颊,落下细密的吻。

“没有?”他含住她的耳珠,嗓音沙哑下去,气息灼热。

“那…孤今夜便再卖力些,赐太子妃一个孩子可好?”

沉汀禾被他逗得浑身发软,嘴上拒绝着,手臂却将他环得更紧。

谢衍昭感受着怀中娇躯的依赖与贴近,心满意足地在她背上轻轻拍抚,象是哄着最珍爱的宝贝。

“沅沅不是睡不着么?无妨,夫君帮你,总能让你累得安然入睡。”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手指已灵巧地挑开她中衣的系带。

层层帷幔如烟似雾,缓缓摇曳,将榻上逐渐升腾的温度与亲密无间的身影温柔笼罩。

只馀细碎轻响与压抑的喘息低吟,交织成今夜最动人的安眠曲。

朝堂之上,九龙盘柱,御香缭绕。

鎏金龙椅空置,而稍前那柄略低的龙纹椅中,正坐着监国太子谢衍昭。

玄衣??裳,玉冠束发,他面如冷玉,目光垂落处,群臣摒息。

文官队列中,一名御史迈步出班

“殿下,禹州暴雨不绝,堤溃三处,百姓流离,死伤已不可胜计,还请殿下定夺。”

话音落下,紫宸殿内一片死寂,许多人不约而同地低垂下去,盯着笏板或自己的靴尖。

禹州,又是禹州。

三年前就发生过一次水灾,虽然止住了但当时的钦差也因此殒命。

此事办好了未必能得多少功劳,办砸了,或许会直接折在那边,便是万劫不复。

一片压抑的沉默里,谢衍昭的声音自高处落下,清淅平稳,听不出半分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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