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救人(1 / 1)

她确实只是好奇,看着美人歌舞,听着软语故事,觉得新鲜有趣,倒无半分狎昵之心。

青阑和青黛起初紧张,渐渐也放松下来,站在她身后,暗自打量这传说中的温柔乡。

正热闹间,雅间的门忽然被不甚稳妥地推开。

一个身着水绿色裙衫的女子跟跄着跌进来,险些绊倒。

她似乎强忍着不适,脸色有些苍白,额角沁着细汗,呼吸略显急促。

房内歌舞稍歇,众人都看向这位不速之客。

那女子正是照银,她稳住身形,对着主位上的“小公子”勉强福了一礼,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

“王妈妈…让我过来伺候。公子,奴家为您斟酒。”

她说着,便走向桌案,拿起酒壶。

可手指细微地发抖,与房内其他松弛娇媚的女子截然不同。

照银刚跟跄着蹲伏在沉汀禾身旁,握住酒壶壶身,青黛的短剑便已出鞘,寒光一闪,抵在了她颈侧。

“你是何人。”青黛低声冷喝。

周围陪侍的女子们吓得惊呼出声,慌乱地缩到另一侧的角落,挤作一团。

沉汀禾目光掠过照银。

这女子刚蹲到桌前她就嗅到一丝混杂脂粉味的铁锈气息。

沉汀禾神色未变,甚至抬手,平淡地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温声安抚那些女子:“别怕,没事。”

照银已是强弩之末,她仰起脸,露出苍白如纸的面容,额际冷汗涔涔,嘴唇因失血而泛出青灰。

她抓住沉汀禾的衣摆,气若游丝:“救救我…求求你…”

此时,楼下传来粗暴的喝令与纷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嘈杂鼎沸。

青黛迅捷地闪至门边,将门扉拉开一道细缝向外窥探。

“公子,是州牧府的人,正在逐间搜查。”

州牧府?李衢的人。

沉汀禾心念一转。

谢衍昭议事时从不避她,许多事情她也听得七七八八。

那位州牧李衢的名声,她早有耳闻,不是良善。

她垂眸看向身旁,照银已支撑不住,彻底晕厥过去。

沉汀禾果断地从腰间悬着的锦绣香囊里拈出一颗褐色小药丸,撬开照银的嘴唇,将药丸压在她舌下。

这药能暂时吊住她一丝元气。

“青黛。”

“是。”青黛立刻会意

她将昏迷的照银扶起,足尖一点,身形轻盈如燕,携人翻上房梁,借由阴影与建筑结构的交错,完美隐匿了踪迹。

沉汀禾整理了一下衣袖,转向那群惊慌未定的姑娘,唇角甚至弯起一抹浅淡的、令人安心的弧度,声音也恢复了惯常的舒缓

“各位姑娘,劳烦继续方才的曲子与酒令吧。方才受扰,今夜酬劳加倍,表现好的,我另有赏。”

金钱的许诺稍许驱散了恐惧,乐声与软语很快再度响起,虽难免有一丝僵硬,但表面已是笙歌依旧。

“砰!”

州牧府的兵丁毫不客气地踹开房门时,见的正是这般景象。

一位俊俏的公子斜倚软榻,左右有美人斟酒,前方有歌姬轻吟,满室暖香,活色生香。

沉汀禾适时地将酒杯重重往案上一顿,拧眉怒斥:“放肆!你们是什么人,敢扰本公子雅兴?”

领头的人目光如鹰隼般在房内扫视,粗声道:“州府捉拿要紧人犯,奉命搜查!”

他一挥手,手下如狼似虎地散开,翻动屏风,检查箱柜,甚至撩开垂地的桌布。

沉汀禾面含愠色,冷眼旁观,指尖却在袖中微微蜷起。

很快,兵卒回报:“没有。”

带头的人狐疑地又看了一眼沉汀禾,见她气度不凡,不似寻常寻欢客,终究不愿多生事端,挥手下令:“走,下一间!”

脚步声渐远。

又静候片刻,确保人已离开此层,青黛才挟着照银无声落地。

沉汀禾迅速上前,二指搭上照银腕脉,眉心渐蹙。

失血过多,脉象浮滑紊乱,更隐有一丝阴滞之感。

果然,还中了毒。

昏迷中的照银依旧不安稳,双唇翕动,断续呢喃:“帐本…证据…保住……”

帐本?沉汀禾眼神倏然一凛,心中有了计较。

她立刻吩咐:“青阑,从后窗走,避开耳目,将她稳妥移到我们马车上。青黛,处理干净这里的痕迹。”

她又看向那群忐忑望着她的女子。

青黛会意,取出钱袋,将数额可观的银钱放在桌上,声音平静:“有劳各位在此再留半个时辰,期间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只当不知。这些,是酬谢。”

诸女看着银钱,纷纷点头。

事不宜迟。青阑背起照银,身形灵巧地自后窗翻出,融入夜色。

马车辘辘行驶在街道上。

车厢内,沉汀禾取出让人准备的银针包,凝神为照银施针,暂封几处大穴,缓住气血流失与毒素蔓延的速度。

回到宅邸,便有人将昏迷的照银抬入厢房,府中大夫立刻上前接手诊治。

灯火通明的廊下,沉汀禾就着侍女端来的水盆净手,澄澈的水面倾刻漾开淡红。

她月白的衣裙下摆和袖口,也沾染了斑驳血迹,乍看颇为触目。

“沅沅!”

谢衍昭步履匆匆而来,身后跟着同样闻讯赶来的沉承柏。

他们方才结束书房议事后,便听得下人急报夫人带了重伤生人回府,立即赶来。

谢衍昭一眼便看见沉汀禾手上未完全擦净的水痕,以及裙衫上那些刺目的血点。

他瞳孔微缩,几个大步便跨至她面前,握住她的手腕:“怎么回事?你可有受伤?这些血……”

沉承柏也面露担忧,看向妹妹。

沉汀禾轻轻摇头,反手握了握谢衍昭微凉的手指以示安抚。

“我没事。这血是别人的。我们或许意外救下了一个关键人物。”

谢衍昭哪里在乎什么关键人物,他满心满眼只是眼前的人是否安好。

他一把攥住沉汀禾的手腕,不由分说便拉着她往卧房走去,只冷声向后抛下一句命令给沉承柏:“你留在这里盯着。”

沉承柏躬身应道:“是。”

他望着妹妹被带走的背影,心下亦想跟去细问关怀,可终究只是暗自叹了口气。

为人臣子,他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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