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为难地看着两位气度不凡的客人,陪笑道:“实在对不住二位,这仙女面人就剩下这一个了……您二位看这……”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而且看服饰都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小姐,老板也不知道卖给谁。
沉汀禾:“我加钱。”
那粉衣姑娘,正是并州知府的千金赵云絮,闻言立时竖起眉毛:“加钱?谁还缺那几个银子不成?彦行哥哥,我们……”
她口中的“彦行哥哥”,名唤卫彦行,此刻却有些恍惚。
方才一阵微风掠过,轻轻拂动了对面女子帏帽的薄纱,也送来一缕清冽又甘甜的馨香。
更巧的是,风动纱扬的瞬间,他惊鸿一瞥,瞧见了那半掩的容颜
肌肤胜雪,唇若点朱,一双眸子清澈如水,仿佛汇聚了所有的烟雨灵气。
心口象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卫彦行怔在原地,竟忘了言语。
世间所谓一见倾心,大抵如此。
就在他失神的片刻,沉汀禾已将银钱放在摊上,从老板手中取过那精巧的“仙女面人”,转身便走,裙裾微漾,留下淡淡幽香。
“哎!彦行哥哥!”赵云絮气急,用力拽了拽卫彦行的衣袖。
“你怎么了?面人都被那狐……被人拿走了!”
卫彦行骤然回神,只见那抹倩影已导入人流,下意识就想抬步去追。
“彦行哥哥!”赵云絮死死拉住他,语气已带上了委屈和不满。
“我们去那边看看吧,我不要那面人了!今日可是我生辰,你答应伯母要好好陪我的。”
她面上委屈,心里却已将沉汀禾骂了无数遍:不知哪里来的狐媚子,竟敢勾引彦行哥哥!
卫彦行看着赵云絮紧抓自己骼膊的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挣开她的手。
“赵小姐,男女有别,还请自重。”
若非父亲在赵知府手下任职,家中父母一再施压,他怎会应允陪这位骄纵的知府千金出游?
更别提什么正在商议的婚事了,那根本非他所愿。
“彦行哥哥,我们两家的意思你又不是不知道……”赵云絮假装没听出他的疏离,又想上前拉扯。
卫彦行侧身避开,语气淡了些:“赵小姐,不是还要去用膳么?”
赵云絮压下火气,重新堆起笑容:“对,对,仙客来早已备好了包间,我们快去。”
她想要的,从来没有得不到的,卫彦行也不例外。
—
世间事,有时便是这般巧。
当赵云絮拉着不情愿的卫彦行踏入“仙客来”酒馆时,卫彦行一眼就看见了临窗角落里的沉汀禾。
她仍未摘去帏帽,安静地独坐一隅,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却莫名吸引着他的目光。
赵云絮顺着卫彦行的视线望去,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指甲暗暗掐进了掌心。
又是她!阴魂不散!
掌柜的眼尖,认出赵云絮,忙不迭迎上来,满脸堆笑:“赵小姐大驾光临,快楼上请,雅间一直给您备着呢!”
赵云絮扬起下巴,刻意提高了声音,仿佛要让整个大堂都听见:“恩,先把你们这儿的荷叶露送一壶到我房里,要快。”
掌柜面色一滞,露出为难之色:“这……实在不巧,赵小姐,今日最后两壶荷叶露,刚刚被那位角落里的姑娘点走了。”
他目光示意沉汀禾的方向。
恰在此时,店小二端着红木托盘,将两壶青瓷酒壶稳稳放在沉汀禾桌上。
仙客来一日只卖十壶荷叶露,这是规矩。
赵云絮脸上闪过一丝狰狞。若是平日,她早令人上去“商量”。
在这并州城,她看上的东西,谁敢不给?
可今日卫彦行在侧,她不得不维持几分“淑女”体面。
她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个假笑,朝沉汀禾的方向走了几步,语气“和善”却字字带刺。
“这位姑娘,怕是头一回来并州吧?这荷叶露难得,你想多尝些也是人之常情。本小姐身为知府之女,家中库房倒也存了不少,若你喜欢,送你两壶也无妨。”
这话明着是谦让大方,暗里却是在讥讽对方没见过世面、不懂规矩,更点明了自己尊贵的身份。
沉汀禾听了她的话,只觉得想笑。
并州知府叫赵什么来着
哦,赵毅,她记得那也是个酒囊饭袋的草包。
她斟了一杯酒,伸到帏帽之下喝了一口,淡淡的说:“赵小姐能说出这样的话,想来知府家的家教也一般,酒我可不敢喝,怕传染。”
“你!”赵云絮没料到对方竟敢如此直白地顶撞,一时气得脸色涨红。
周围食客的目光已隐隐聚拢过来。卫彦行顿觉尴尬,上前拉住赵云絮,低声道:“够了,莫再惹事。”
赵云絮也意识到失态,狠狠瞪了沉汀禾一眼,勉强维持着姿态,拽着卫彦行上了二楼雅间。
感受到四周探究的视线,沉汀禾轻轻一叹。
本想图个清静,这下反倒成了焦点。
“青阑,”她吩咐道,“去问问掌柜,楼上可还有清净的包间。”
仙客来的雅间外,有一截探出的雕花栏杆,倚着便可俯瞰街景。
沉汀禾来到包间,终于摘下了帏帽,倚在栏边,漫不经心地望着楼下街市的车水马龙。
一壶荷叶露不知不觉见了底。
她素日被谢衍昭管着,极少这般畅饮,此刻酒意上涌,雪白的脸颊染上胭脂般的红晕,眼眸也氤氲起一层水雾,比平日更添几分娇慵媚态。
隔壁雅间,卫彦行被赵云絮缠着说话,心中烦闷,借口透气走到栏边。
只一眼,他便愣在原地。
方才惊鸿一瞥已觉惊艳,此刻毫无遮挡,才知何为绝色。
夕阳馀晖为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光晕,容颜盛极,竟让这繁华街景都成了模糊背景。
他脑中蓦然浮现不知何处读过的诗句:“倾国倾城,非花非雾,春风十里独步。”
原以为只是夸张,如今方知世间真有如此佳人。
“彦行哥哥,你在看什么?” 赵云絮狐疑地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没想到看到一个绝美的女子。
再看她身边侍立的两个婢女,赵云絮才知道她就是那个戴帏帽的女子。
嫉恨冲昏了头脑,赵云絮一时忘了掩饰,尖刻的话脱口而出。
“我当是谁,原来就是楼下那个不懂规矩的。摘了帽子,果然一副狐媚子长相,专会勾引男人!你一路跟着我们,到底是何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