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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于托雅跟着引路宫人踏入殿内时,只见屏风后人影朦胧,太子似乎正搂着太子妃,低声说着什么。
她不敢细看,立刻垂首行礼:“当于托雅,拜见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
“公主不必多礼。”沉汀禾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带着点慵懒。
谢衍昭的心思却全在喂药上。
他舀起一勺,仔细吹温,递到沉汀禾唇边。
沉汀禾不情不愿地抿了一口,随即惊讶地抬眼。
药汁入口,虽有苦味,却隐有回甘。
“让太医加了些槐花蜜,”谢衍昭低声道,指尖擦过她唇角
“只是蜜多恐减药性,需得多服两剂。”他并未刻意压低声音,屏风外的当于托雅听得清清楚楚。
她心中不禁微微一震。
这温和低缓、满是耐心的语调,与千秋宴大殿上那个冰冷威严、一语定乾坤的太子殿下,简直判若两人。
外界传闻太子极爱重太子妃,如今亲眼窥见这细微之处,方知传言非但不虚,只怕犹有不及。
“不知公主此时前来,所为何事?”沉汀禾咽下药汁,出声问道。
当于托雅一时语塞。
她本意是想先私下求见太子妃,利用女子间的些许情谊徐徐图之,万没料到太子竟也在场,且如此亲密无间。
即便隔着屏风,那股无形的威压与冰冷的审视感,仍让她脊背发寒,原先打好的腹稿竟不知如何开口。
“前日蒙太子妃厚赠纸鸢,精美无比,我甚是喜爱。”
她定了定神,挑了个最稳妥的话头。
“特备了一些元夏特色的服饰与首饰,虽不值什么,却是我的一片心意,还望太子妃莫要嫌弃。”
沉汀禾觉得这不是她真正的来意,但也不便追问,只客气道:“公主有心了,不过一个小玩意,不必挂怀。”
“乖,最后几口。”谢衍昭的注意力显然仍在喂药上,声音轻柔。
当于托雅听着屏风内碗勺轻碰与温言软语,一时进退维谷,只得道:“礼物已经送到了,那我便先行告退……”
谢衍昭喂完最后一口药,将空碗搁在一旁小几上,取出绢帕替沉汀禾拭了拭嘴角,这才抬眼,目光似乎穿透屏风,落在当于托雅身上。
“公主若有要事,不妨直言。”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淡,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
谢衍昭是何等人物?
其心志之坚、思虑之深、眼光之毒,满朝皆知。
元夏使团之事本就是他手笔,而对各国使团内核成员的背景性情,他早已了然于胸。
这比特夏公主,能在王后刻意打压、兄长肆意欺凌的境遇中存活至今,且心思缜密、懂得隐忍蛰伏,绝非表面那般简单柔弱。
沉汀禾在他怀里轻轻咬了下他的下巴,似在埋怨他太过直接。
谢衍昭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低头在她唇上轻啄一下。
他都是为了谁。
既然已经来了,就把话说完,他可不想这什么公主再来打扰他的沅沅。
当于托雅被那一眼看得无所遁形,心知在此人面前任何迂回掩饰皆是徒劳。
她猛地跪倒在地,不再尤豫,将心中最大胆的谋划和盘托出:
“求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助我一臂之力!若他日我能执掌元夏,必代元夏王室向大昭称臣,岁岁朝贡,永不背弃!元夏乃南洋大国,届时南洋诸国,必以大昭马首是瞻!”
谢衍昭神色未变,只淡淡道:“南洋诸国如今亦向大昭称臣纳贡,公主之言,于孤有何增益?”
当于托雅深吸一口气,说出更深层的机密:“殿下明鉴。正因有南天河天堑阻隔,我父王近些年已生异心,实则早存断绝朝贡、自立门户之心。”
大昭与南洋之间横亘着浩瀚湍急的南天河,水情复杂。
大昭水军虽强,远征却非易事。
谢衍昭对此岂能不知?潜伏元夏的暗探早已将元夏王那点心思报了上来,只是碍于地理与暂时无恰当契机,才未大动干戈。
谢衍昭的目光再次扫过屏风下那道跪伏的身影,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沉汀禾散着的发丝。
这倒是一个机会。
沉汀禾悄悄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用仅两人可闻的气音说:“哥哥,帮帮她吧……”
女子为王,多难得呀。
而且那个当于朝格,她看着就讨厌
想起那人黏腻淫邪的目光,不禁蹙眉
谢衍昭拍了拍她的背,示意知晓。
沉汀禾了解他,这便是允了,但他必然还有更深远的算计。
他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孤可以助你,”谢衍昭的声音清淅传来,“但有一个条件。”
当于托雅心头一紧:“殿下请讲,托雅无有不从。”
“元夏境内所有黑砂矿,每年开采所得,须向大昭进献七成。”
黑砂!当于托雅瞳孔微缩。
此物添加冶炼,可使刀剑坚利无比,乃军国重器。
大昭境内此矿稀少,而元夏储量颇丰。
只是这冶炼技术只有大昭知道,他们只有黑砂没有方法也是无用。
而且元夏不论是国土还是兵力都与大昭相差甚多,他们在很多方面比之大昭都十分落后。
父王蠢笨,只在乎一时的利益,实则只有跟着大昭,学习他们的技术,才能让元夏更加繁荣。
她只思索了片刻,便重重叩首:“我答应!”
这是元夏的机会,更是她的机会。
“很好。”谢衍昭语气依旧平淡,却唤了一声,“祁禄。”
一直静立在阴影中的祁禄应声而出,手捧一个乌木小盒,行至当于托雅面前,打开盒盖。
里面搁着一颗龙眼大小、色泽乌沉的药丸。
当于托雅面色白了白,立即就明白了。
不吃下这枚“诚意”,太子绝不会真正信她。
“此药只要按时服下解药,对身体并无损害,”
谢衍昭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若逾期未服,则会经脉逆行,七窍溢血而亡。”
当于托雅看着那药丸,几乎没有尤豫,伸手取过,仰头便咽了下去。
喉间划过一丝淡淡的腥苦。
受制于大昭太子,也好过在王宫朝不保夕、为人鱼肉。
况且,她对大昭没有不臣之心,这药对她来说无所谓。
沉汀禾安静地依偎在谢衍昭怀中,并未插言这些政事谋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