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成为朋友。”
“那种货色,我一脚能踩死一堆!”
磐骨肆无忌惮的发泄。
魂火骤然暴涨,幽蓝色的火焰几乎要从眼框中喷涌而出。
“而且我也不是人类了!”
“我就是个怪物!”
“一个只会吃人的怪物!”
磐骨的声音不再沉闷,而是带上了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嘶吼。
“我这副模样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也只会当我是怪物!”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可以保持着原本的模样,而我却变成了如今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凭什么他们可以肆无忌惮的生活在阳光里,我却永远只能藏在永不见阳光的骨域!
凭什么他们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我却每天被噩梦缠绕!
“哥!”
“你说这个世界上还有公平吗?!”
那双紧握的骨拳,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斗着。
张横看着他这副模样,到了嘴边的安慰话语,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声叹息里,没有劝解,只有一种深深的无奈和了然。
其实,磐骨并不是一开始就这样的。
最先发现这批人类踪迹的,并非自己,而是磐骨手下的亡灵斥候。
当消息传回无尽骨域时,磐骨的反应比任何人都要剧烈。
那是真正的欣喜若狂。
张横还记得,那天,自己这个弟弟兴奋得几乎不知道天地为何物,甚至第一次主动要求离开无尽骨域。
他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同类。
度过了漫长的五十多年,他以为终于可以找到能够交流的同伴。
结果,现实却给了他最沉重的一击。
那成了他苏醒以后,遭遇的第一次滑铁卢。
他兴冲冲地出现在那些人类面前,还没来得及组织好语言,表达自己的善意。
回应他的,是惊恐的尖叫和密集的子弹。
“怪物!”
“开火!快开火!”
那些人一边歇斯底里地吼叫着,一边将手里能发射的所有东西,都倾泻到了磐骨那庞大的身躯上。
子弹打在他岩石般的骨骼上,连一丝白印都留不下,就叮叮当当地掉了一地。
对磐骨来说,这种攻击,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可那一声声刺耳的“怪物”,却比任何武器都更加伤人。
每一声,都象是一根烧红的铁棒,狠狠抽在他灵魂上。
他疯狂解释,笨拙地挥着手,想要告诉那些人,自己没有恶意。
可他的动作,在那些被恐惧支配的人类看来,只是更具威胁性的前兆。
攻击变得更加疯狂。
他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一天,那些人说的话。
“哈哈,不愧是《废土纪元》,这里的怪物智商可真高,竟然还知道骗人。”
“废话这么多干嘛,攻击弱点啊!”
“这怪物身上的弱点在哪儿,连个小鸡崽都没有。”
“别废话了,趁这怪物还没还手,要了他的命!”
“”
最终,磐骨退缩了。
他带着满身的弹火气味和一颗破碎的道心,回到了无尽骨域。
从那天起,他身上那股对同类的期盼和喜悦,就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到极致的厌恶和憎恨。
“我是人。”
“但那只是曾经。”
磐骨缓缓抬起自己那巨大的骨手,摊开在他自己面前。
那是由无数细小骨片精密构成的巨大利爪,坚不可摧,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活物的气息。
“我现在,只是一个会动的骨头架子。”
“一个他们口中的怪物。”
“一个在他们看来,只配被杀掉,然后回收源晶的怪物。”
林间的风,似乎更冷了。
“是他们先抛弃了我,所以我不会喜欢他们了。”
“永远不会!”
磐骨紧紧抓着手中的沉重锁链,铁链被他捏得咔咔作响,但他自己却毫无察觉。
他的魂火渐渐平息,但那幽蓝色变得更加深邃,更加冰寒。
“朋友,呵,这两个字太重,我可要不起。”
“我一个人生活了这么久,早就习惯了。”
“我不想要朋友,也不需要朋友。”
“别让我再遇到他们。”
“否则,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他的话语里再也没有了嘶吼,只剩下一种死寂般的平静。
“而且就那种蝼蚁,出现在我的面前,他们也只配跪在地上叫我一声大人!”
磐骨一口气说了很多,甚至多到他自己都没察觉。
他已经有不知道多少年,都没一次性说过这么多话了。
张横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一次,他没有再去看磐骨,而是将头转向了周剑消失的方向。
劝解?
没有那个必要了。
既然他们自己犯了错,那就自然要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
自己是人没错。
可在这个世界上,他只有这么一个弟弟。
张横缓缓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磐骨那宽厚无比的肩胛骨。
“我知道了。”
他的动作很轻,话语也很平淡。
“他们会后悔的。”
“对你来说,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突破到s级。”
“相信我,等你真的到了s级,现在的你认为很重要的事情,就会变得不重要。”
磐骨巨大的身躯微微一震,眼框中那深邃的魂火,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对于骨王最后的话,他压根儿没有听进去。
会后悔吗?或许吧。
但更多的只怕不是后悔,而是他们知道自己要死了。
磐骨没有说话,只是任由那只手挂在自己肩上。
“走吧,回去了。”磐骨转身朝着密林的更深处走去:“在那个老女人的地盘待久了,总觉得晦气。”
磐骨拖动着巨大的骨盾和锁链,无声地跟了上去,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交错的树影之中。
林间的风,又恢复了它原本的节奏。
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光影在地面上斑驳陆离。
寂静重新笼罩了这片小小的空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远处,一个小小的身影在慢慢放大。
正是去而复返的周剑。
周剑是有一点强迫症在身上的,没弄清楚这个问题,他晚上睡觉都睡不着。
须知。
凶手在作案之后,大概率会返回案发现场。
所以周剑其实并没有走远,而是逛了一圈,又重新返回。
想要知道是不是他弄错了,很简单。
回来看看就知道了。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原本小土坡后面的枯木林,此刻一片狼借。
原本的枯木林,直接被什么东西锤断了一半,碎木屑到处都是。
周剑站在枯木林中。
以他站立的脚印为中心,无数道细密且深的裂痕,朝着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这些裂痕黑得瘆人,切开了泥土与草根,构成了一幅诡异的蛛网图案。
虽然他不知道这里原本是什么样子的,但这些裂痕绝不是自然形成的。
而且看样子,还很新。
应该就是在他离开之后。
周剑抬起头,嘴角猛地抽了抽。
“好家伙。”
“我t直呼好家伙。”
“还是你小子会玩啊,骨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