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烟抽完。
张横屈指一弹,将烟蒂弹射出去,划出一道火星。
重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
“我也懒得解释了,你爱怀疑就怀疑吧,反正哥不奉陪了。”
说完,他甚至没有再多看周剑一眼,转身就朝着后面的林子走去。
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透着一股“老子不伺候了”的决绝。
周剑下意识地想开口喊住他,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喊住他做什么?
再把他按在地上逼问一次吗?
还是继续跟他称兄道弟,然后暗中观察?
可话都已经说得这么直白了。
再跟过去,显得自己象个小丑一样。
而且对方可不是他的犯人,他没有资格审问。
周剑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张横的身影消失在旁边的树林里。
彻底不见了踪迹。
周围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呃呃呃,好烦啊!”
周剑有些懊恼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聊得来的,感觉挺对脾气的人,结果被自己硬生生搞成了这样。
他缓缓坐回原来的地方,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另一个人的影子。
难道真的是我弄错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在脑子里疯狂滋生,怎么也压不下去。
如果他真的是骨王。
那他怎么可能知道那么多东西?
甚至连《废土纪元》都知道。
还有那些个斗音烂梗
周剑越想越觉得离谱。
骨王会刷斗音吗?
他很难想像出一个浑身白骨的骷髅架子,捧着手机,对着屏幕傻笑的画面
好象也不难想象,只是画面有些诡异。
可是这个世界也没有网啊。
可如果我真的弄错了
那枚戒指怎么解释?
捡来的?
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运气!
而且他就真的送我了?
未免也太大方了吧!
这根本不符合人性。
就算是他想要回去,也只是象征性的抢了一下,并没有真的要拿回去。
周剑感觉自己的脑子变成了一团浆糊。
两个理由,不管偏向如何,周剑都无法完全说服自己。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相?
周剑烦躁地站起身,在原地来回踱步。
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让他混乱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点。
带着满腹的疑惑,周剑转身离开了原地。
他一边走,一边还在回想刚才的每一个细节。
张横那恰到好处的委屈,那符合普通人设置的抱怨,还有那最后看傻子一样的眼神
一切都那么真实。
真实得让他开始怀疑,他是不是真的想多了。
直到周剑的身影彻底消失,林间的寂静才被打破。
一道原本与树影融为一体的轮廓,从一棵巨树的背后缓缓走出。
正是刚刚才“负气离开”的张横。
但这一刻,他不再是一个人。
在他的身侧,一个魁悟到不象话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跟随着。
那是一具巨大的骨架,通体呈现出岩石般的厚重质感,关节连接处粗大无比,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散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力。
它的手中,一手是能当门板用的巨大骨盾,另一手则拖拽着沉重的锁链,链条在落叶上拖行,却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此刻的张横,早已没有了刚才的委屈和胆怯。
他的目光垂落,嘴角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
“不得不说,我和他是真的聊得来,好久没有聊得这么痛快了。”
“仿佛一切都回到了从前”
他的感叹发自真心。
那高大魁悟的骨架向前一步,空洞的眼框中,两团幽蓝色的魂火微微跳动,发出沉闷而躬敬的回响。
“骨王大人”
话音未落,就被张横直接打断。
“我跟你说了很多次了,没人的时候,不要叫我骨王大人,叫我哥。”
这副轻松随意的样子,和刚才那个被社会毒打过的文员张横,完全是两个人。
磐骨眼框中的魂火剧烈地闪铄了一下,显露出几分挣扎。
“我还是觉得这么称呼不好,让别人听了,会让他们对您失去敬畏心的。”
张横嗤笑一声,回过身,一拳打在磐骨那岩石般坚硬的肋骨上,发出“梆”的一声闷响。
“那又怎么了?”
“别忘了,我们本来就是亲兄弟。”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里带着一丝不羁的狂傲。
“他们要是不服,可以随时找我就是,我有的是办法让他们服气。”
磐骨沉默了。
它那巨大的骨骼身躯微微一顿,最终,眼框中的魂火平复下来,化作一声妥协的低语。
“哥。”
闻言,张横满意的点了点头。
“可我还是不明白,你干嘛非要跟他们接触?”
“而且这里可是那老巫婆的地盘,你的伤也还没好,万一”磐骨的声线里透着一股化不开的担忧。
张横无所谓地摆了摆手,重新迈开步子,在林间随意地走动起来。
“没事儿,我是打不过她。”
他坦然承认。
“谁叫她那么能生,想要多少帮手,直接生就是,跟t甩籽一样,源源不断,杀都杀不完。”
“但我也不是谁都可以拿捏的!”
张横脸上的笑容突然收敛,一股衰败之气从他身上蔓延。
旁边的枯树接触到一点,瞬间干枯到开裂。
然后‘嘭’的一声,化为齑粉。
地面也是,裂开无数道细密且深的裂痕。
“而且我和她本质的区别就是,我可以不受任何束缚,能够到处行走,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而她,一辈子都只能被困在那个破岛上,永远都别想离开。”
磐骨拖着巨大的骨盾和锁链,紧跟在他身后,沉重的步伐踩在地上,却轻盈得诡异。
“我还是觉得有什么不对。”
磐骨眼框中的魂火闪铄不定,仿佛是在思考。
“可能是那个老巫婆的陷阱也说不定。”
“我们找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寻到一个活人的踪迹,可是现在,一下子出现了这么多人。”
“而且那群人,还大摇大摆的在老巫婆的地盘上开店,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儿!”
张横瞥了一眼身旁这个忧心忡忡的弟弟,忽然笑了。
“我的弟弟,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
他停下脚步,侧过身,认真地看着磐骨那巨大的骷髅头。
“你不是一直想要朋友吗?”
“我倒是觉得可以多接触接触,这么多人,总有那么几个聊得来的。”
张横伸出手,轻轻拂去磐骨肩胛骨上的一片落叶,动作轻柔。
“永远别忘了,我们也是人”
这句话,仿佛一根尖刺,瞬间扎进了磐骨的灵魂深处,刺痛了他的灵魂。
它那巨大的骨手猛地攥紧,骨节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然后发疯一般抓起铁链,猛地横扫,砸断无数枯木。
对此,张横只是打了一个响指,阻止声音扩散出去。
磐骨怒吼出声:“我不需要朋友!”
“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