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正阳的视线从小王焦灼的脸上扫过。
然后又落到门口处站立如松的陈锋身上,忽然轻笑了一声。
“你俩倒是来得刚刚好。”
他对着门口的警卫招了招手,指了指一旁沙发上的詹文耀。
“扶詹老去旁边的休息室,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打扰。”
“是!”
警卫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将还处于巨大情绪波动中的詹文耀扶起,带向了一旁的休息室。
等到休息室的门关上,池正阳才看向还站在原地的两人。
“你们都进来。”
小王和陈锋依次走进办公室。
“咔哒。”
池正阳反手将厚重的办公室大门关上,并且落了锁。
这一下,让原本就有些喘的小王,心脏猛地一跳。
陈锋站在那里,一言不发,但整个人已经进入了最高戒备状态。
他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的气氛,在门锁落下的那一刻,彻底变了。
不,或许更早,只是他现在才后知后觉。
一股莫名的心慌突然升起。
“池老,您找我有什么事儿?”陈锋率先开口,打破了这片沉寂。
池正阳却没有看他,而是转过头,定定地看向另一边的小王。
他就那么看着,一句话也不说。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三个人轻微的呼吸声。
一滴冷汗,顺着小王的额角缓缓滑落,滴在他的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这种无声的压迫,比任何严厉的审问都更让人窒息。
小王再也承受不住这种煎熬。
甚至,他都忘记了,他来找池正阳的目的。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身体微微侧过,做出想要离开的姿态。
“池老,我我还有其他事儿要处理,您要是这边没什么事儿,我就先离开了,有需要,您随时找我。”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向门口挪动。
“小王。”
池正阳终于开口了,他打断了小王的动作,话语平和得就象是在和老朋友聊天。
“你还记得,你跟着我,有多久了?”
这句突如其来的关心,让小王的心脏象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猛然一缩。
但他表面上不敢流露分毫,竭力维持着镇定,思索了几秒后,笑着回答。
“报告池老,从我刚到部队的时候,就一直跟着您。”
“后来您调到这里,我也跟着过来了。”
“算算时间,到现在,已经有整整十三年了。”
这话一出,安静站在旁边的陈锋,他的视线在池正阳和小王的身上来回扫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但脚下的步子却极为隐蔽地向左平移了半步。
让自己恰好处于池正阳和小王之间的位置,同时也离池正阳更近了一些。
池正阳仿佛没有看见陈锋的小动作,他的注意力始终都在小王身上。
他脸上带着一丝怀念的笑意,缓缓说道:“是啊,时间过得真快,不知不觉,就十三年了。”
“我还记得,你刚来的时候,就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只有一身敢打敢拼的傻劲儿。”
“那年冬天在北境执行任务,你小子为了给我挡那一下,自己骼膊脱臼了都没吭一声,还是我后来发现你脸色不对劲,硬把你按住才知道的。”
池正阳就这么不急不缓地聊着往事,说的每一件,都是小王曾经的功绩,就象是在缅怀从前。
“都是我应该做的。”
小王听到这些话,他的身体却越来越僵硬,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挂不住。
大颗大颗的汗水从他的额头、鼻尖渗出,又被他用手背装作不经意地悄悄擦去。
他了解池正阳。
面前的这个男人,从来不是一个喜欢主动谈论过去的人。
甚至都不是一个会缅怀过去的人。
他活得比谁都通透,过去不可更改,他只看中未来。
这样一个人跟自己谈论以前,肯定有大事儿发生。
这些话,每一个字都象是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池正阳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自顾自地说了好一会儿,才悠悠地叹了口气。
他的脸上的表情,在此刻陡然一变,所有的温情和怀念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种冰川般的冷冽。
“是啊,十三年的感情。”
“我早就把你当成了我的亲人,甚至我拿你当我的弟弟。”
池正阳话风猛变,现场的气温,仿佛都冷冽了一些。
“我自认为,我没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可你,却把我当成了你套现的筹码。”
“我真的很好奇,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小王身体剧震,解释的话脱口而出:“池老!您您在说什么!我没有!”
“我什么都没有做。”
池正阳抬起手,制止了他后面的话。
“我夫人为什么会难产,医生后来告诉我,她是中了一种非常罕见的慢性毒药,长期微量摄入,才会导致那样的结果。”
“这种毒药,需要长期,不间断的服用才会产生效果,所以下毒的人,必定是我身边的人。”
“还有,为什么她生产那天,医院血库里同血液,会那么巧的全部被污染?”
小王的嘴唇开始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池正阳死死地盯着他,那张曾经无比熟悉的面孔,此刻却显得那么陌生。
“你知道这些事情对我而言,调查起来没有任何难度,可为什么我却调查了这么久吗?”
小王:“”
池正阳:“因为我怀疑了所有人。”
“唯独,没有怀疑过你。”
“”
空气仿佛凝滞,呼吸都变得困难。
“不!”
小王几乎是吼出来的,他猛地向后退了一步,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地颤斗。
“不是我!池老,嫂子对我那么好,我怎么可能会害她!”
他还在狡辩,只是脸上血色尽失,每一个字都透着歇斯底里的恐慌。
“再说了,我我哪儿来的时间,我一直都跟在您身边!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
“你有时间。”
池正阳淡淡开口:“别忘了,我的一个手机没电,是你主动去帮我借的充电线。”
“至于你口中的误会。”
池正阳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转身,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后,拉开抽屉,从里面抓起厚厚的一沓纸。
“哗啦!”
他没有丝毫尤豫,手臂一扬,那沓纸张便如雪片般漫天飞舞,纷纷扬扬地洒落在小王面前的地面上。
那是银行的流水帐单。
“这些,一笔笔境外的汇款,也是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