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离的血肯定有用的,他方才那么急着让她喝。
这个念头撑着她,让她用尽力气,对着那处微微渗血的地方,像婴孩吮乳般,轻轻嘬吸了几下。
湿润、温热、柔软。
她的舌尖象一尾灵活又慌乱的小鱼,缠绕着他的指尖,划过敏感的指腹。
一阵细微却鲜明的战栗,猝然从那一点炸开,顺着血脉倏地窜上脊骨。
邬离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指被她含在唇间,看着那原本樱粉的唇瓣被他的血染上靡丽的艳色。
心口象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闷闷的,又带着难言的麻。
那个仓促又生涩的吻,竟然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
那时她的唇只是笨拙地粘贴来,轻碾。
可若是若是此刻灵动如小鱼般的舌尖,缠绕的不是他的手指,而是他的
该死!
他在想什么!?
邬离耳根猛地烧了起来,一股陌生的燥热冲得他头晕。
他仓皇而用力地将手指从她口中抽回,声音都哑了几分:
“够了!一滴就够了,你是蚂蟥么?”
指尖残留的湿暖触感,像火一样烫进皮肤里。
邬离蜷起手指,几乎是有些慌乱地将少女从自己怀里拎出去,别过脸去。
耳根到颈侧,一片肉眼可见的绯红迅速漫开。
另一边,燕行霄还在“哈哈哈哈哈哈哈”放声大笑,光是笑也就算了,偏还手舞足蹈地绕着屋子转圈。
江之屿和宋玥瑶一人架着他一条骼膊,使出浑身解数都没能让他停下。
“你快想想办法啊!你这破符到底管不管用,江之屿!”宋玥瑶累得额头冒汗,忍不住骂道,“你跟季方士学的那些本事呢?全还给他老人家了?!”
“不是那小鬼作崇”江之屿愁眉苦脸地看着满地失效的符纸,喘着气道,“我探过了,燕镖头身上根本没有邪气沾染,怎会突然如此?”
唯一的解释,恐怕是他身有隐疾,比如癫痫之症?
吃了邬离那几口血之后,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柴小米感觉整个人的精神状态似乎从活人微死恢复到了活力满满。
见江之屿和宋玥瑶快要架不住燕行霄,她急忙跑上前搭把手。
“燕镖头,你这舞跳得真好,下次别跳了!”
两条骼膊都被人拽着,柴小米只好弯腰抱住燕行霄的一条腿。
就在她双手箍住他小腿的瞬间。
燕行霄整个人骤然僵住,笑声与动作齐齐刹停。
江之屿也愣住了,原来只需要抱住腿就可以了吗?
无人察觉,柴小米手背上那只毒蝎刺青,极短暂地闪过一丝微不可见的暗芒。
光晕熄灭的倾刻,燕行霄的笑声也彻底止住了。
他呆呆站在原地,眨了眨眼。
好象不痒了?
“亲娘嘞!累死我了!”他重重喘了口粗气,抹了把眼角笑出来的泪,又擦了擦满额头的汗,“方才象是上万只虫子在我身上钻!痒得我一个字都说不出,光想笑了!”
柴小米悄悄松开手,往后挪了两步,捏着鼻子小声问:“燕镖头,你是不是好些天没沐浴了?”
刚才抱住他腿的时候,她好象闻到了一点淡淡的酸馊气。
该说不说,在此之前她还以为古人都挺讲究的。
且不说小邬离幼时象个脏兮兮的小乞丐,如今的他却格外爱洁,路上遇着清澈的山泉总要洗漱一番,山涧偶尔还有温泉水,只不过他似乎不喜欢客栈里的木桶,而是喜欢外面的活水。
而两位主角更不用说,本就是宫内养大的,个人卫生自然讲究。
燕行霄显然没料到这小姑娘问话这么直白,顿时臊得满脸通红,抓着后脑勺支吾道:“有、有两日了”
这下他更不好意思再提身上痒的事了,恨不得立刻改口说方才纯粹是自己想跳舞助兴。
燕行霄这厢反常的举止终于被控住后,江之屿立刻将目光转回小米脸上,见她印堂黑气尽散,恢复一片清明,顿时松了口气:“太好了,小米!你身上的鬼祟之气已经消了!”
“真的消了?”柴小米低头摸了摸小腹,几乎要喜极而泣,“你是说我肚子里那个鬼孩子没了?”
江之屿闻言却神色一肃,正色道:“什么鬼孩子?莫要胡说,你方才不过是被邪气侵体,惊走了一魄,如今祟气既除,魂魄自然归位。”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认真:“你腹中分明是你自己的骨肉,怎会是鬼物?”
柴小米脸上的欣喜一点点凝固,随后彻底沉了下去。
这回倒不是印堂发黑,纯粹是气的。
“怎么了,小米?”江之屿见她脸色不对,关切道。
“没、什、么。”柴小米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每个字都象在磨刀石上蹭过。
可恶又被他耍了!
更气的是,自己居然又上当了。
她眯起眼,狠狠瞪向那个始作俑者。
可惜,少年压根没在看她。
邬离只是垂着眼,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目光落在虚空里,不知在走神想些什么。
江之屿这时才再次问起先前被窝里发生的事。
众人听了描述,这才恍然得知,原来那鬼童在屋内制造的种种动静,都不过是声东击西。
它的真身早已趁人不备、悄无声息地飘进被中,就藏在柴小米身侧。
针对小鬼为什么会唤出她的名字,之后又叫她笨蛋,江之屿也给出了解答。
“鬼魅生前并不识得你,自然不知你名姓。它不过是潜伏在暗处,听着周围人如何唤你,便暗暗记下。”
“譬如燕镖头总唤他的夫人‘月娘’,那鬼童便也跟着唤‘月娘’。”江之屿说着,转向柴小米,语气认真,“至于它为何唤你笨——”
话还没说完,他后脑勺就挨了不轻不重的一记爆栗。
江之屿捂着脑袋,满脸茫然:“我又说错什么了?”
“小米就叫小米。”宋玥瑶弯起眼睛笑了笑,眸光却凉飕飕地瞥了他一眼,“是那不懂事的小鬼乱叫罢了。”
她真想扒开这榆木脑袋看看,里头装的究竟是不是实心木头。
一天天的,净说些不中听的话,半点不让她省心!
柴小米一听便明白,那小鬼定是跟着邬离有样学样。
她追问道:“那它现在逃走了,还会回来么?”
“这就要看布下这锁魂阵的人了。”江之屿略作沉吟,“只有布阵之人,才有方法将它召回。”
众人正一筹莫展之际,楼下忽地传来细微的开门声响。
紧接着,便是店小二压低却难掩激动的嗓音:“掌柜的,您可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