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嘛,保护我这事儿,倒也不必劳烦别人了。”柴小米忽然扬声,“屿哥你们只需要全神贯注抓那只小鬼就行了。至于我的安危呢——”
她背起手,慢悠悠地拖着调子,一步步踱到角落生闷气的少年跟前。
忽地往前轻盈一跳,随即弯腰,凑到低着头的邬离面前,用清亮又带着点儿俏皮赖皮的嗓音宣布:
“就全权拜托我家夫君啦!”
邬离拨弄银铃的手指骤然顿住,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面前的人已象只翩跹的粉蝶,轻巧地旋身,重新面朝众人。
真是奇怪。
邬离不动声色地想,为何她身上总萦绕着这种似花非花的甜淡香,越是靠近,越是清淅,扰人心绪。
“诸位有所不知,”柴小米站定,煞有介事地开始宣讲,语气里满是与有荣焉的自豪,“我家夫君,不仅容貌长得秀色可餐,他的本事,那才是顶顶厉害的!”
“百步穿杨的神箭手是他,神秘莫测的巫蛊高手也是他,说他能三头六臂、刀枪不入那都是谦虚了!总之——”
她猛地转过身,再次面向邬离,高高竖起一根大拇指,笑容璨烂得晃眼:“就是这个!”
最怕,空气忽然安静。
这波无脑夸把几人都说得一愣一愣的。
江之屿和宋玥瑶交换了一个眼神,一路上似乎也没见过这弟弟有这么大能耐呀。
没记错的话,遇见笆蕉精那回,还是在狗洞旁发现了他和小米。
若不是他们及时赶到,这两人怕是早已成了那妖物的腹中餐
倒是燕镖头十分捧场地鼓起掌来,声如洪钟:“好!”
“想不到这位公子年纪轻轻,竟有这般造诣,”他顺势将小米也一同夸了进去,“不但年少有为,还娶了位如此古灵精怪的夫人,真是好福气啊!”
上道!这位大哥你是真的上道!
柴小米默默将大拇指调转方向,悄悄朝燕行霄比了比。
“嘁,古灵精怪?”
邬离轻轻哼了一声,抬步就往外走,“我看是古里古怪才对。”
他步子迈得大,手垂在身侧随着动作轻晃,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腕上那串银铃总不经意擦过衣料,发出一连串清凌凌的脆响。
丁铃铃
不再象方才那般沉闷。
柴小米小跑着追出了屋门,一把挽住了他的骼膊。
“离离,我今日确实挺怪的,”她仰起脸,神情认真,“你没看出来吗?”
邬离脚步没停,本想抽出手臂,却被她搂得紧紧,只好随她去了。听了这话,他偏过头,打量女孩那张写满期待的脸。
嗯,一如既往,傻气里透着执着。
看了半晌,也没瞧出和往日有什么不同。
静默片刻,他终于没忍住:“哪里怪?”
抖了半天的包袱终于被接住,柴小米眼睛倏地亮了:“怪喜欢你的!”
少年脚下猛地一个趔趄,险些向前栽倒。
他慌忙稳住身形,站定后有些仓促地看向身旁的少女,耳根隐隐发烫。
“还有哦,”柴小米接着道,语气轻快得象哼歌,“以后和你玩石头剪刀布,我都只能出剪刀了。”
少年人的好奇心总是旺盛,果然又被勾着问:“为什么?”
“因为——”
她忽然举起双手贴在颊边,指尖并拢,脸蛋比心:“你就是我的拳布呀。”
邬离:“”
他望着她比划着名古怪又可爱的手势,也不明白在开心些什么,只觉得那双眼睛亮晶晶的,盛着比星河更晃眼的光。
原本已到嘴边的“蠢货”“笨蛋”之类的话,在对上那双扑闪的眼睛时,忽然就卡在了喉间。
最终咽了回去。
顿了顿,他只是伸手,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意味,恶狠狠在她脸上掐了一把。
“无聊至极!”
声音比风吹银铃还要脆。
望着少年走远的背影,柴小米伸手摸了摸脸蛋。
方才看他那副凶巴巴的架势,还真以为脸蛋要遭殃,她虽说脸皮不薄,可也经不住像揉面团那样折腾。
谁知,他只是轻轻捏了一下,轻得象被羽毛拂过,几乎没用什么力气。
看来是被哄开心了。
弟弟终究还是弟弟呀,情绪价值加之土味情话,分分钟缴械。
就连晚上,他也不独自往外跑了,而是乖乖待在房内。
由于今夜要引那小鬼现身,柴小米早早洗漱完毕上了床,按前一晚的动静推算,怪声差不多子时才会出现。
这会儿离子时还有两个时辰。
房里的烛火早已熄灭。
柴小米百无聊赖地趴在床上,一圈一圈将床幔绕在指尖,又松开,再绕上,以此打发着时间。
有邬离在房里,她心里踏实极了。
区区一只小鬼,对他来说,应当构不成任何威胁。
此时她更关心的是,两人的戏码演得不够足。江之屿、宋玥瑶和燕镖头三人,此刻正分别守在屋顶、门外和窗外暗处。
所以,地铺自然是不能打了。
夫妻二人同床而眠,合情合理。
若是分床睡,反倒惹人生疑。
可蜡烛熄灭许久,邬离却迟迟没有上床,直到柴小米的眼睛逐渐适应黑暗,她才借着窗外幽微的月色,瞥见他坐在东面墙边的椅子上——距离床最远的位置。
“你干嘛呀,躲那么远?”柴小米压低声音问。
不知是她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得太过突兀,还是因鬼魅将至而心神紧绷,那抹修长的身影猛地僵了一下,象是被吓着了。
“咳没干嘛。”少年答得冷淡。
可声线里,分明藏着一丝压不住的慌乱。
嗯?他居然也会害怕?
柴小米垂眸沉思片刻,想起邬离曾被大祭司关在暗无天日的蛊洞里,被任意摧残身躯,该不会生出了什么应激反应?
比如怕黑,或是幽闭恐惧之类的。
美强惨的“惨”字背后总是藏着不为人知的一面。
想到这里,柴小米二话不说,掀被下床,摸黑套上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