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小米恨不得用手指抠进喉咙催吐,心想真吐点东西吐出来就好了,可惜一晚上大概早就消化了,只能生生逼出了几滴生理性眼泪。
看到她弓腰扶着门框一脸虚脱的模样,江之屿心下明了,听说女子有孕后常有反胃不适,想来确实辛苦。
“女子怀胎,着实不易。”他语气温缓,带着几分歉意与怜惜,轻轻拍了拍邬离的肩,“邬离,你陪小米歇歇,我先去同燕镖头说一声此事。”
都怪自己,要是他没让小米瞧见这只死鼠,兴许她便不会起这般反应。
江之屿匆匆提起死鼠转身离开,想着得尽快处理干净,以免再惹人不适。
脚步声渐远,邬离才俯身靠近,话音轻得象一缕凉风:“不是想同你的屿哥多亲近么?”
“你瞧,他被你这副狼狈的模样吓跑了,真可惜啊。”
他冷静地打量她的表情,那语气里满是惋惜。
要不是柴小米瞥见了他眼底那抹一闪而过的讥诮,几乎都快信了他的鬼话。
“你就这么讨厌江之屿?”
周围的空气骤然凝滞。
邬离没有回答。
柴小米直起身,将散在额前的碎发往后一拨,直视少年那双因为她这句话逐渐阴晦的眼睛:“讨厌到——恨不得他从这世上消失?”
以他刚才对江之屿的态度来看,分明是深藏着某种压抑隐忍的恨意。
这里就不得不感慨一下江之屿的钝感力,跟个没事人似的,大概是根本没有察觉到。
或许在他看来,邬离不过是个性子别扭、脾气略差的弟弟,他只需多退让担待几分即可。
这一点着实令柴小米没想到,原来邬离对江之屿的杀意竟这么早就开始显露了,可他才对宋玥瑶萌生情愫不久,这因爱生恨的黑化速度未免有点太快了吧?
原着中,前期他明明将自己对男主的杀心藏得滴水不漏,起初只一心想要给女主种下情蛊,屡屡受挫之后,又眼见女主与男主日渐亲密,这才一步步堕入深渊。
直到中后期才彻底黑化,展现出疯批的一面,誓要将主角团尽数拖入地狱。
那么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为何,他这么早就不想藏了?
“倒也没有我想的那么笨。”邬离唇角弯起,眼神却毫无笑意,冰冷得象深潭。
他斜倚门框,非但毫无被戳破的慌乱,反倒歪了歪头,朝江之屿离去的方向轻扬下巴,“还愣着做什么?去啊,去告诉他,让他早些提防我。”
柴小米站着没动。
“怎么?”他低低笑出声,目光似有似无地掠过她手背上那只毒蝎刺青,“因为喜欢我,舍不得告发我?”
那刺青越看越刺眼。
每想到她对他的维护皆因情蛊驱使,而对江之屿的好感却出自本心,便觉五脏六腑都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拧转,酸涩膨胀,几乎要撑破胸膛。
这滋味,从未有过,莫名叫他烦躁。
“想撵我走?没门儿!”柴小米双手往腰上一叉,从鼻子里轻哼一声,“咱俩之间的帐,可还没清算完呢。”
她揉了揉依旧有些发闷的胃,忽地向前迈了一步,仰起脸,眸光清亮地望进少年眼里。
“离离呀。”
少女眼睫闪动着,倏地弯起漂亮的眼眸,嘴边绽放出一抹甜美温柔的笑容。
如沐春风,如照暖阳。
邬离整个人蓦地僵住。
因为那只垂在身侧的手,忽然被一双温软的小手轻轻拢住。
柴小米将他的手捧到面前,托在掌心。
他的手生得极好看,骨节分明,筋络微浮,肌肤是冷的白。
只是指尖的指甲,因常年饲弄蛊毒,被浸染成沉郁的墨黑,那黑色深邃,边缘透着锋利的弧光,配上他过分精致的皮囊,象极了话本里摄人心魄的妖精。
柴小米心底暗想:酷毙了,这先天条件进击漫展将是绝杀!
她垂眸看了一会儿,忽然侧过脸,用自己温热柔软的脸颊,轻轻贴了上去。
邬离呼吸骤停。
整个人凝成一座僵硬的石雕,连指尖都绷得死紧。
那细腻的肌肤如羽毛般拂过他微凉的手背,带起一阵细微却汹涌的战栗,从接触之处蔓延开来,激起无声的涟漪。
她的动作,象极了一只慵懒蹭着爪子的猫。
只是她蹭的,并非自己的爪子。
而是他的。
“你”邬离喉间微动,顿了顿,声音低哑得近乎气音,“在做什么?”
虽然先前玩弄捏揉了很久,可此时当软软的脸蛋主动粘贴来,这份触感又截然不同。
他甚至不敢移动半分指尖,生怕惊散了什么。
柴小米又轻轻蹭了两下,这才仰起脸,将下巴搁在他手背上,眼中掠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消毒完毕!准备好,要打针了哦。”
说罢,张口便“啊呜”一声,在他手背上结结实实印下两排小巧的牙印。
“谁让你骗我喝那碗尸骨汤的,这是我给你的惩罚。这笔帐,算清了。”
她眯起眼,一字一顿地警告:“下、不、为、例。”
这一口咬得并不重,她的意图只是让邬离知道,她不接受这样的恶作剧。可当柴小米低头看见那两排清淅的齿痕时,却又想起他曾经满身交叠的累累伤痕。
心下一软,她抿了抿唇,声音轻了下来:“针打完了,现在,上棉球。”
说着,又低下头,用柔软温热的脸颊轻轻贴了贴他的手背,像安抚,像触碰某种易碎的伤口。
“好了,我要去找江之屿告发你了。”贴完她便松开手,转身就走,翻脸快得毫不留情。
只是在转头的刹那,眉宇间那点狡黠的幸灾乐祸无处遁形,心底的小算盘全都写在脸上。
邬离望着那抹轻盈远去的背影,她根本不是去告发他,而是故意吓唬他。
她转过廊角下楼,裙裾翩跹,步伐匆忙,踩得楼板“噔噔噔”的响,顺着楼梯一路跑远了。
木板的回响明明已渐轻渐散,可那“噔噔噔”的声响,仿佛仍一声,一声,在心头回响,撞击。
他缓缓抬手,凝视着手背上那两排浅浅的牙印。
原来小猫被惹急了,也是会咬人的啊。
可是——
“这是惩罚么?”
他低低呢喃,眼看那痕迹正渐渐淡去,忽地俯首,将自己的唇复上那处,沿着齿痕的轮廓,狠狠咬了下去。
直到血腥气在齿间弥漫开来,才松开。
新的牙印深深烙下,加深了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