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离俯身,挑了个合适的位置,将那支步摇仔仔细细地插入发髻,又小心调整好角度。
柴小米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少年长发间垂落的一缕编绳细辫,轻轻蹭过她的脸颊,痒丝丝的。
她抬手挠了挠,视线却不由自主往上移。
他脖颈微微伸长,隐约透出青筋的轮廓,喉结凸起,线条却流畅分明。
柴小米稍偏过头,昏暗光影浮动,只能看见他极其淡漠的下半张脸。
她发现,邬离凝神做事又或是深思时,神情总透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
连带着那两片胭脂般的红唇看起来似乎也冷冷的。
和梦中一样,厚薄适中,透着润泽的光润,唇畔仿佛染上了些许冷峭的弧度。
亲起来,会不会也是冷冷的?
柴小米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念头吓了一大跳。
就在刚才那个瞬间,她竟又想起梦中少年眼尾泛红、勾人似的低问:“想亲吗?”
柴小米,你到底在想什么啊啊啊!
八成是暑假里po文看多了,导致脑袋里塞满了黄色废料!
也怪邬离,一个男孩子为什么要长那么漂亮妖艳?怎么会有人的嘴唇天生就跟自带唇釉似的绛红莹润?
正胡思乱想间,邬离已理好步摇垂下的流苏,低头看她:“贪吃贪睡的米虫,我为你拆了一只耳坠,你打算怎么谢我?”
面对他骤然凑近的脸,柴小米心跳失控,仓促间向后一躲,连人带凳子顿时失衡。
眼看就要仰摔下去,邬离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的腰,将她稳稳勾回怀里。
他语带不满:“你屁股是歪的?凳子都坐不正,差点毁了我刚理好的头发。”
柴小米耳根发热,嘴上却不肯认输:“谁让你突然靠那么近,吓我一跳!”
“我又不会吃了你,慌什么?”邬离轻笑一声:“莫非是听了客栈小二讲的那些鬼怪传闻,一惊一乍的,吓自己。”
柴小米继续嘴硬:“有什么好怕的,我胆子才没你想的那么小。”
邬离:“行啊,你若是胆子大,今晚就别关窗。”
“不关就不关,我正嫌这屋里闷呢。”柴小米说着,干脆走到窗边,将木窗又推开些。
之所以这么有底气,是因为他们一共开了三间客房。
江之屿与宋玥瑶各占一间,而她和邬离连“孩子”都有了,自然是住在一间。
有这位原书最强战力在身边,柴小米自然就没那么害怕了。
只是屋里仅有一张床,难题又摆在了眼前。
“今晚这张床,花落谁家,”柴小米一本正经道,“咱们公平点吧,石头剪刀布。”
邬离眉梢微挑,流露出几分疑惑。
柴小米便简单讲解了一下规则。
“石头”和“布”他一看就会,唯独比“耶”的手势,这辈子没比过,试了几次,食指与中指总习惯性地并拢。
“这不是掐诀的手势,是剪刀呀剪刀。”柴小米伸手,将他的两根手指轻轻分开,严肃教程,“不许合上!”
“对了对了,就是这样,接下来你就出剪刀。”她退后一步,眼中闪过狡黠,“来,我们试一次——石头、剪刀、布!”
两人同时出手。
邬离这回比得标准,一个利落的“耶”。
“不好意思哦。”柴小米晃了晃自己紧握的拳头,笑得眉眼弯弯,“我赢了,床归我。”
邬离:“”
少年不服输的心气上来了,“不行,重来。”
柴小米坐到床边,抓起枕头抱在怀里:“比都比完了,你不许玩赖。”
邬离简直被她气笑了:“到底是谁赖皮?”
“我才没有——”柴小米还欲狡辩,话音却戛然而止。
因为那条冰凉的红色斑纹蛇不知何时爬到了她身上,缠在手臂上,红色信子冲着她一吐一吐的。
威胁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重比一局?”邬离好整以暇地瞥了眼红蛟,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床栏,发出“哒、哒”的轻响。
那声音不紧不慢,象是死神倒计时,听得柴小米后背一凉,只得悻悻站起来:“比就比,谁怕谁。”
早已吃透规则的邬离,一击制胜。
柴小米清了清嗓子:“三局两胜。”
邬离:“赢的也是我。”
柴小米:“五局三胜吧。”
邬离:“照样是你输。”
柴小米:“再来再来十七局九胜!”
邬离终于抬眼:“你有完没完?”
这十几局,其实已是他放了水。
眼前这只赖皮米虫不是嚷嚷出错了手,就是故意慢上半拍,他都睁一眼闭一眼让她浑水摸鱼混过去了,没想到她竟还不肯认输。
“这次真的是最后一局,”柴小米竖起一根手指抵在鼻尖,声音放软,“就最后一把嘛”
盘在她臂上的红蛟无奈地翻了个白眼,索性将脑袋往她肩上一趴,闭眼假寐。
它太了解自己的主人,骨子里那份傲气与不服输的韧劲,埋得极深。
每次在大祭司面前但凡肯服软求饶,说不定能少受些皮肉折磨,可他偏不,宁可痛到意识模糊。他会卖乖巧、装纯善,唯独不会示弱。
柴小米斜睨了一眼肩上的蛇脑袋,居然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把自己当做凄息地,闭眼在她肩头睡觉。
忽然想起上次睡梦中被它吓醒的经历,柴小米打起了退堂鼓,心想:若是抢到了床,惹了邬离不痛快,谁知道他会不会又故技重施
想到这儿,她念头一转,语气也软了下来:“哎呀算了,我认输,你就睡——”
“地上。”邬离忽然打断她。
他转身走向柜子,语气平淡:“我刚看过了,里头还有一套多的被褥,你去拿来给我铺上。”
顿了顿,他回头扫了一眼被她揉得微微塌陷的枕头,轻嗤:“床榻你都睡过了,你以为谁想跟你抢?上面的褥垫软趴趴的一点都不舒服。”
正闭眼打盹的红蛟闻言,忽地睁开眼。
睡床不舒服吗?
它分明记得,主人从前最爱睡草垛,就是因为够软、够暖和。
明明都赢了,反倒抢着睡地上,主人究竟是怎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