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小米嘴角微微一抽。
根据客栈小二的描述,她立刻想起自己老爸:夏天贪凉对着空调出风口睡了半宿,第二天醒来,面瘫了。
这大概就是古人和现代人之间的认知鸿沟吧?
不过是简单的面神经受损,居然能扯出一桩灵异怪谈。
但是话说回来,这光怪陆离的世界本也没什么科学可言,毕竟初来乍到就遇上了ss级大妖。
区区面瘫闹鬼,又算得了什么。
她将被褥往下拉了拉,露出藏匿的半张小脸,心头那点畏惧忽然就散了。
宋玥瑶更是不怕,在她看来,人有时比妖魔鬼怪可怕得多。
打发走小二后,她回头望去,只见柴小米抱着双膝蜷在棉被里,眼睫低垂不知在想什么,两条松软的麻花辫垂在胸前,像兔子耷拉着的长耳朵。宋玥瑶心头一软,温声道:“别多想,我们只在这儿住一晚,明早便继续赶路。”
“真有危险,姐罩着你!”话音未落,宋玥瑶抽出腰间那柄弯月刃,手腕轻转,刀光在空中划出流畅的弧线,带起飒飒风声。
全身上下,只写了一个字:飒!
“哇——”柴小米立刻冒出星星眼,捧场地鼓起掌来,情绪价值瞬间给满:“四海八荒,好看的没你会耍刀,会耍刀的没你好看!”
“真可恶啊,姐姐稍微有点姿色就可以了,倒也不用如此满分。我宣布,瑶姐,你是我唯一的姐!”
这波彩虹屁对宋玥瑶显然十分受用,她似乎很享受这样保护柴小米的感觉,收起弯月刃时,眼里还带着笑:“小米也很好看啊,若是换上中原女子的衣裳,定是美若天仙!”
宋玥瑶执行力极强,念头一起便不再耽搁。
出了蚩山地界,再不远就是中原了,本就该换上行头,就连邬离也换了身衣服,若是单看背影,俨然是一位鲜衣怒马的中原少年郎。
唯有转过脸时,那双异色眼瞳与发间独特的饰物,才会泄露他来自异族。
想起他那副明艳又张扬的模样,柴小米不由走了神。
她乖乖依着宋玥瑶的话解开长辫,任她摆弄,自己则拈起一块点心,小口小口安静地嚼着。
邬离推门进来时,见到的便是这般场景——
少女静静坐在桌边,手里捧着点心,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动着,巴掌大的脸,嘴却塞得圆嘟嘟的。
她里面穿了一条月白百褶襦裙,外罩淡粉菊纹外衫,显得肩膀薄薄的,精巧而圆润。
墨色长发如绸缎般披散下来,贴着脸颊,衬得眉乌肤白,远胜冬雪。
只不过头顶那个梳到一半的发髻,看起来象被风刮乱的鸟窝。
宋玥瑶左边挽起一缕,右边又滑下一缕,忙得满头大汗。
邬离径自走到桌边,拈起盘子正中央那只蒸饺,若无其事地送进口中,咽下后才淡淡瞥来一眼:“你不该叫小米,该叫米虫才对。除了吃就是睡,懒成这样,连头发都不会自己梳?”
柴小米一噎,哀怨地盯向盘子中央。
她吃东西有个习惯,喜欢把最喜欢的留到最后一口吃。
所以这颗蒸饺是她特意省下来的,宋玥瑶说他们在她睡着时都在楼下用过饭了,这盘是专门给她点的。
结果邬离一来,就把她最宝贝的那只蒸饺给“霍霍”了。
为什么说是“霍霍”?因为这人吃完后,还故意恶劣冲她勾起嘴角,评了一句:“真难吃。”
难吃你还吃!给我吐出来!
柴小米怀疑他是故意的,再联系他方才那句话,她仰起脸,正好看见宋玥瑶额前密布的汗珠,顿时了然。
是看不得心上人为了给她梳头忙得焦头烂额吧?
心疼了?
“瑶姐,”柴小米轻声开口,“要不,还是我自己来吧。”
虽然她自己也不会梳,但是盘个丸子头还是能勉强凑合一下的。
“不用不用!”宋玥瑶较劲似的攥紧手里的发丝,“我今天就不信了!区区三千青丝,还能难倒我不成?不过是个流云髻,我看宫里嬷嬷梳的时候容易得很,三下两下就好。”
宋玥瑶没想到自己竟会败在这种小事上,兵械库里任一把兵器到她手中,都能舞出花来,怎么偏偏盘不出一朵象样的发髻?
自幼她便对女红刺绣、琴棋书画毫无兴致,可她不愿在新认的妹妹面前丢了面子。
实在不行,就梳个象自己这样利落的束发髻也罢,可是她左看右看还是觉得柴小米更适合流云髻,不死心,她偏要梳成!
“小米,别动!”见一缕发丝即将滑落,宋玥瑶猛地一抓,急急喊道。
发根骤然绷紧,扯得头皮一痛。
柴小米咀嚼的动作瞬间僵住,为了不打击宋玥瑶的兴致,她抿住唇,忍住了没出声。
可那细微抿唇的瞬间却没逃过邬离的眼睛。
他懒懒扫过桌上几支发簪,随手拈起一把桃木梳,玩弄般夹在指尖轻晃,“姐姐,你歇一会儿。”
“我来替她梳吧。”
宋玥瑶手指一顿,有种遇见救星的释然:“你会梳女子的发髻?”
“会啊,我家夫人的头发,从来都是我梳的。”邬离故意将“夫人”二字咬得清淅。
语气里透着理所当然的熟稔,听起来胸有成竹。
宋玥瑶怔了怔,她差点忘了,听江之屿提起过,柴小米本就是翎羽州人,那么中原女子的衣裳发式,从前定然是惯常打扮的。
这些日子见她总和邬离在一处,自己竟下意识也将她当作了苗疆女子。
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宋玥瑶干脆地松了手:“那就交给你了。”
不!他不会!
女主住手,别把我的头发交给他啊啊啊!
她对自己这头长发可宝贝了,从爱美意识萌芽开始,常年保持一周三次发膜护理,发质柔滑光亮,垂顺如缎。
此刻她只恨自己无法当场揭穿邬离的谎话,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步步走近,嘴角缓缓拉开一个戏谑的弧度。
那笑容里明晃晃写着“不怀好意”。
柴小米内心:退!退!退!
可最终,长发还是落进了少年掌心。
“真不是我的手艺问题,”宋玥瑶在一旁挽尊,“小米,是你的头发太滑了,比泥鳅还滑。”
她看着邬离稳稳握住发丝的模样,松了口气,“还是邬离熟悉你的头发,你看,抓着都不掉了。”
柴小米面色发苦。
抓着都不掉了——那是泄愤似的攥紧了吧?
宋玥瑶好歹也贵为公主,怎么能屈尊帮她梳头?也难怪邬离会生气了。
“有劳夫君了。”她祈求邬离还有点良心,明白头发对女子有多宝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