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东旭骑得很快,车把上挂着一个布兜,里面装着食堂买的两个窝头。他脑子里乱糟糟的——易中海的手废了,秦淮茹的尸体还在家里停着,陈峰像幽灵一样在暗处游荡。这一切都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昨晚他几乎没睡。易中海的惨叫声一直在耳边回荡,还有那双断手,鲜血淋漓的画面反复闪现。他怕,怕陈峰下一个就找上自己。
所以今天一早,他去车间找了工段长,红着眼框说家里出了事,要请假几天。工段长看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又听说他媳妇刚死,叹了口气批了假。
“东旭啊,节哀顺变。家里事处理好了再来上班。”
贾东旭千恩万谢地走了。出了厂门,他没直接回四合院,而是绕路去了趟供销社。他需要买把刀,一把能防身的刀。陈峰手里有镰刀有匕首,他不能赤手空拳。
供销社的售货员看他挑了半天,最后选了一把最长的水果刀,眼神有些古怪:“同志,这刀……切水果用不着这么长的。”
“家里要宰鸡。”贾东旭随口编了个理由,付了钱,把刀小心地揣进怀里。
刀在怀里硌着,却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些。他骑上自行车,往家走。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还没亮,路上行人稀少。贾东旭加快了速度,不时回头张望,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
确实有人跟着。
陈峰就在他身后五十米左右,推着自行车,不紧不慢地走着。他戴着从垃圾堆捡来的破帽子,帽檐压得很低,加之天黑,贾东旭根本认不出来。
陈峰原本的计划是在偏僻处下手,但贾东旭走的都是大路,人虽然少,但偶尔还有行人经过。不是好时机。
他决定继续跟,等到贾东旭放松警剔的时候。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稍窄的胡同。这里路灯坏了,一片漆黑。贾东旭心里发毛,捏紧了车闸,速度慢了下来。
就是现在。
陈峰加快脚步,准备冲上去。但就在这时,前面突然传来一阵咳嗽声——一个老头推着小车从院子里出来,车上堆着煤球。
贾东旭赶紧刹车让路,老头慢吞吞地推着车过去,还跟他点了点头。
机会错过了。
陈峰停下脚步,退回阴影里。他看着贾东旭重新骑上车,消失在胡同尽头,没有继续追。
不能急。今晚不行就明晚,明晚不行就后晚。贾东旭总会落单的。
陈峰转身,推着自行车往另一个方向走。他需要换个思路。贾东旭现在有了防备,硬来风险太大。也许……可以从别的地方入手。
他想起易中海说的,贾东旭那晚去追小雨了,回来时拿着带血的花棉袄。
小雨可能已经死了。
这个念头象一把刀,狠狠扎进陈峰的心里。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没有见到尸体,就不能确定。也许小雨还活着,只是被贾东旭藏在什么地方了。
如果是这样,贾东旭会把小雨藏在哪里?
四合院?不可能,院里人多眼杂。
城外?贾东旭一个钳工,在城外能有什么地方?
陈峰突然想起一件事——贾东旭的老家在京郊农村,好象是在房山那边。他结婚前听院里人聊起过,说贾家本来是农村户口,贾东旭顶了他爹的班才进了城。
老家。
如果贾东旭真的抓了小雨,会不会把她藏在老家?
陈峰的眼神亮了起来。这是个线索,值得去查。但房山离城里几十里路,他一个逃犯,怎么去?去了怎么查?
他需要更多信息。
同一时间,人民医院病房里。
易中海醒过来时,已经是下午三点。麻药劲过了,断腕处传来钻心的疼痛,疼得他冷汗直流。一大妈赶紧叫来护士,护士给他打了一针止痛针,疼痛才稍微缓解。
“老易,你感觉怎么样?”一大妈红着眼睛问。
易中海摇摇头,不想说话。他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手腕,心里一片冰凉。八级钳工,靠的就是这双手。现在手没了,工作保不住了,退休金可能都要受影响。
这辈子完了。
病房门被推开,王主任走了进来。她手里提着一网兜苹果,脸色也不好看。
“易师傅,我来看你了。”王主任把苹果放在床头柜上,“感觉怎么样?”
“死不了。”易中海声音嘶哑。
王主任在一大妈搬来的椅子上坐下,尤豫了一下,开口问:“易师傅,昨晚陈峰……都问了你什么?”
易中海眼神闪铄:“没问什么,就是……就是问我知不知道小雨的下落。”
“你怎么说的?”
“我说不知道。”易中海别过脸,“我真的不知道。”
王主任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压低声音:“易师傅,你跟我说实话。火灾那晚,你到底看见了什么?”
易中海心里一惊,但脸上还是强装镇定:“王主任,你这话什么意思?我那天晚上就跟大家一样,看见起火就赶紧救火,还能看见什么?”
“有人跟我说,”王主任的声音更低了,“看见贾东旭那晚从陈家出来。”
易中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王主任看在眼里,心里有了数:“易师傅,我知道你收了贾家的好处。但现在陈峰回来了,他杀了秦淮茹,伤了你,下一个可能就是贾东旭,也可能是我。你要是知道什么,最好说出来,咱们一起想办法。”
易中海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止痛针开始起作用了,疼痛缓解,脑子也清醒了一些。他知道王主任说得对,陈峰不会善罢甘休。但他更怕说出来之后,自己要承担的责任。
“易师傅,”王主任又说,“陈峰给了我三天时间,让我找小雨的下落。现在已经过去一天了。如果找不到,我可能就是下一个秦淮茹。你忍心看我死吗?”
易中海睁开眼睛,看着王主任。这个平时高高在上的街道办主任,此刻眼里满是恐惧和乞求。他突然觉得可笑——平时一个个道貌岸然,出了事都怕死。
“我……”易中海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看见贾东旭提着煤油桶从陈家出来。”
王主任倒吸一口凉气:“你确定?”
“确定。”易中海说,“但这事我没跟任何人说过。贾东旭给了我五十块钱,让我闭嘴。”
“小雨呢?”
“我看见小雨翻墙跑了,贾东旭追了出去。”易中海顿了顿,“后来贾东旭回来,手里拿着一件小雨的花棉袄,上面有血。”
王主任的脸色变得惨白:“你是说……小雨可能……”
“我不知道。”易中海摇头,“贾东旭说没追上,但我不信。那件棉袄上的血……不象是蹭的。”
病房里一片死寂。一大妈捂着脸,低声啜泣起来。她虽然跟陈家没什么交情,但想到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可能已经死了,心里还是难受。
王主任呆坐了半晌,才站起身:“易师傅,你好好休息。这事……我会处理。”
她没说怎么处理,但易中海知道,王主任一定会去找贾东旭问清楚。也好,让王主任去问,总比自己再去面对陈峰强。
王主任离开病房,走在医院走廊里,脚步有些虚浮。她原本以为陈峰只是为秦淮茹诬陷他的事报复,没想到背后还有纵火杀人这么大的事。
如果易中海说的是真的,那贾东旭就是杀人犯,放火烧死了陈峰父母,还害了陈小雨。而自己收了易中海的好处,把火灾定性为意外,等于是帮凶。
王主任浑身发冷。她走到医院门口,被冷风一吹,打了个寒颤。
必须找到贾东旭问清楚。如果他真的杀了人,必须让他去自首。只有这样,才能平息陈峰的怒火,才能保住自己的命。
王主任打定主意,朝四合院走去。
王主任不知道,就在她离开医院后不久,几个穿着制服的公安来到了四合院。
带队的是张公安,他出示了证件,对闻讯赶来的刘海忠和阎埠贵说:“我们接到举报,要对易中海家和贾东旭家进行搜查。请配合。”
刘海忠吓了一跳:“张公安,这……这是怎么回事?易大爷还在医院呢,贾家刚死了人……”
“就是例行检查。”张公安面无表情,“陈峰越狱后可能回来过,我们需要搜查一下,看他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其实真正的理由是——王主任上午去派出所汇报了易中海说的情况,虽然她没说具体内容,但提到贾东旭可能与陈家火灾有关。张公安觉得有必要搜查一下贾家,看看能不能找到证据。
院里的人都被惊动了,纷纷从屋里出来,围在院子里看热闹。
“搜什么搜啊?贾家都这样了……”
“就是,秦淮茹还停着尸呢。”
“陈峰那王八蛋,肯定早就跑了!”
张公安不理这些议论,指挥手下开始搜查。两个民警进了易中海家,两个进了贾家。
贾张氏坐在灵棚边,本来在哭,看到公安要进她家,立刻跳起来:“你们干什么!我家刚死了人,你们还要来搜!还有没有王法了!”
“老太太,我们这是例行公事。”一个年轻民警试图解释。
“什么例行公事!你们就是欺负我们孤儿寡母!”贾张氏撒起泼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我不活了!你们都来欺负我!淮茹啊,你睁开眼睛看看啊——”
张公安皱了皱眉,示意民警继续搜。贾张氏见没人理她,哭得更凶了。
搜查进行了半个小时。易中海家没什么发现,但贾家……
“张队,你看这个。”一个民警从贾家床底下翻出一个铁皮盒子。
盒子没上锁,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些零钱、票证,还有一个小布包。张公安打开布包,里面是一件折叠整齐的花棉袄。
棉袄是女式的,花色很年轻,不象秦淮茹会穿的样子。张公安仔细看了看,在衣领处发现了一片暗红色的污渍——是血迹,已经干涸发黑了。
“这是谁的?”张公安问贾张氏。
贾张氏看了一眼,脸色微变:“这……这是淮茹以前的衣服吧,我不知道。”
“秦淮茹会穿这种花色的衣服?”张公安盯着她,“这血迹怎么回事?”
“我哪知道!”贾张氏眼神躲闪,“可能是杀鸡沾上的……”
张公安没再问,把棉袄仔细包好,放进证物袋。他又在盒子里翻找,找到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房山区张坊镇贾家庄。
“这是哪儿?”张公安问。
“是我们老家。”贾东旭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张公安,你们这是……”
“贾东旭,你回来得正好。”张公安举起证物袋,“这件花棉袄是谁的?上面的血迹怎么回事?”
贾东旭看到棉袄,瞳孔猛地一缩:“这……这是……”
他话没说完,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惊呼:“着火了!后院着火了!”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后院冒起滚滚浓烟。张公安脸色一变:“快!救火!”
所有人都往后院跑,包括贾东旭。混乱中,没人注意到,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翻过院墙,消失在胡同里。
陈峰躲在胡同的阴影里,看着院子里冒出的浓烟,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火是他放的,就在贾家柴棚里。一把火,调虎离山,制造混乱。
他看到了公安搜查,看到了那件花棉袄——他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小雨的衣服,去年生日时母亲给她做的。
小雨……
陈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那件带血的棉袄,证实了他的猜测。小雨可能真的不在了。
但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小雨死了,他也要找到尸体,也要让害她的人付出代价。
陈峰转身,消失在夜色中。他要去房山,去贾家老家。那里可能有答案,可能有小雨的下落。
夜还深,路还长。
复仇,必须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