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你来干什么?”
贾张氏抬起红肿的三角眼,看着站在门口的高大身影。灵棚里的白蜡烛摇曳着,照得傻柱的脸忽明忽暗。
“帮忙。”傻柱手里提着一袋白面,声音有些沙哑,“秦姐没了,我来帮忙。”
贾张氏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抹了抹眼睛,难得放软了声音:“进来吧。”
傻柱走进贾家。屋里冷清清的,棒梗被三大妈带走了,说是怕孩子看见灵棚害怕。贾东旭坐在炕沿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东旭,柱子来了。”贾张氏说。
贾东旭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他看了一眼傻柱,又低下头,没说话。
傻柱把白面放在桌上,搓了搓手:“东旭哥,你得振作起来。秦姐的仇还没报呢。”
“报?”贾东旭冷笑一声,“怎么报?陈峰那个王八蛋不知道躲在哪儿,派出所都找不到。”
“他会回来的。”傻柱肯定地说,“他杀了秦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咱们只要守好院子,等他回来,就……”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贾张氏听到这话,眼睛亮了亮:“对!等他回来,咱们一起上!打死他!给淮茹报仇!”
贾东旭没说话,但拳头攥紧了。
傻柱在贾家坐了一会儿,帮忙收拾了一下屋子。他动作笨拙,但很认真,好象在做一件特别重要的事。
其实院子里的人都知道,傻柱一直对秦淮茹有意思。只是秦淮茹嫁给了贾东旭,他也只能把那份心思藏在心里。现在秦淮茹死了,他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全化成了对陈峰的仇恨。
“柱子啊,”贾张氏突然开口,“你说,淮茹的丧事……得花多少钱?”
傻柱算了算:“灵棚、棺材、寿衣、纸钱……少说得五六十块吧。”
贾张氏叹了口气:“院里各家给的礼金,加起来也就七十多块。办完丧事,剩不下多少了。东旭还得再娶,棒梗还得养……”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钱不够。
傻柱尤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婶子,我这儿有二十块,你先拿着。”
“这怎么好意思……”贾张氏嘴上推辞,手已经伸过去了。
“应该的。”傻柱说,“秦姐在的时候,对我挺好的。”
贾张氏接过钱,心里盘算着。加之这二十,办完丧事还能剩三四十。要是再省省,说不定能剩五十。到时候给东旭说个媳妇,彩礼少要点,应该够。
她突然觉得,秦淮茹死了,好象也不全是坏事。至少傻柱这份心意,以前可没这么明显。
同一时间,街道办王主任家里。
王主任坐在桌前,手里拿着茶杯,手却在发抖。茶水洒出来,烫到了手,她也没感觉。
脑子里全是陈峰那双冰冷的眼睛,还有他那句“想想秦淮茹的下场”。
要不要报警?
这个问题在她脑子里转了一上午。报警,陈峰可能会知道,然后来杀她。不报警,三天后陈峰来要人,她交不出陈小雨,还是死。
横竖都是死。
王主任突然站起来,在屋里走来走去。她想起易中海给她的那些钱,想起贾家送的布票,想起这些年收的各种好处。如果报警,这些事可能会被翻出来。但如果不报警,命都没了,要钱有什么用?
她咬咬牙,做出了决定。
去派出所!必须去!陈峰是逃犯,是杀人犯,必须抓住他!至于自己收好处的事……到时候再说,总比现在死了强!
王主任换了身衣服,匆匆出门。她没骑自行车,车被陈峰抢走了。她步行到派出所,一路上心惊胆战,总觉得陈峰会从哪个角落里突然冲出来。
“同志,我要报案。”王主任走进派出所,声音都在抖。
接待的民警抬起头:“什么事?”
“陈峰……陈峰袭击我!抢了我的钱和自行车!”王主任一口气说出来,心里稍微松快了一些。
“陈峰?”民警立刻警觉起来,“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晚上,大概七点多,在我回家的路上。”
“你怎么现在才来报案?”民警皱眉。
“我……我害怕。”王主任低下头,“陈峰说,我要是报警,就弄死我。”
民警记录下情况,然后说:“你等一下,我去汇报。”
几分钟后,负责陈峰案子的几个民警都来了。领头的姓张,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公安,脸上有刀疤,眼神锐利。
“王主任,你把情况详细说一下。”张公安说。
王主任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包括陈峰问她妹妹的下落,给她三天时间,还有抢钱抢东西的事。但她隐去了易中海可能见过陈小雨那部分,只说陈峰逼她找人。
“三天时间……”张公安摸了摸下巴,“也就是说,三天后他还会来找你?”
“他是这么说的。”王主任点头,“张公安,你们可得保护我啊!陈峰现在是个疯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你放心,我们会安排人保护你。”张公安说,“但这也是个机会。陈峰越狱后一直躲着,现在他主动露面,还约了时间地点,正好让我们布下天罗地网。”
另一个年轻民警兴奋地说:“对!咱们在王主任家附近埋伏,等陈峰一来,就把他抓住!”
“没那么简单。”张公安摇头,“陈峰不傻。他既然敢约时间,就肯定有准备。咱们不能只埋伏在王主任家附近。”
他摊开一张地图,指着上面几个点:“这里是王主任家,这里是老槐树胡同,这里是四合院。陈峰的活动范围应该就在这一带。咱们分三组,一组保护王主任,一组在老槐树胡同附近巡逻,一组在四合院附近蹲守。只要陈峰出现,立刻抓捕。”
“可是王主任说陈峰三天后才来。”年轻民警说。
“那是他说的。”张公安冷笑,“一个逃犯的话能信?他说三天,可能今晚就来,也可能明天。咱们必须从现在开始准备。”
他看向王主任:“王主任,这三天你得配合我们。该上班上班,该回家回家,一切照常。我们会派人暗中保护你。如果陈峰联系你,或者你发现什么线索,立刻报告。”
王主任连连点头:“好,我一定配合!”
她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有公安保护,应该安全了吧?
废弃工厂里,陈峰根本不知道派出所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算知道,他也不在乎。
他坐在角落里,仔细擦拭着新买的匕首。刀锋很利,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他试了试手感,比镰刀轻便,更适合近身搏斗。
擦完匕首,他又拿出那把镰刀。刀刃上还残留着秦淮茹的血迹,已经干涸成暗红色。他没有擦掉这些血迹,反而觉得这样更好——让这把刀记住仇恨,记住那些人欠下的血债。
陈峰把两把刀都收好,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现在是下午三点,距离天黑还有几个小时。他需要好好计划今晚的行动。
王主任那边,他根本没指望能问出什么有用的消息。王主任只是个街道办主任,火灾那天晚上她不在现场,能知道什么?易中海才是关键。
陈峰清楚地记得,火灾后的第二天,易中海召集全院开会。当时易中海站在中间,沉痛地说:“昨晚的火灾,是个意外。陈大山两口子用火不当,导致了这场悲剧。咱们要引以为戒,以后一定要注意用火安全。”
当时陈峰还在劳改农场,这些都是后来听同屋的犯人说的。那个犯人的亲戚住在四合院隔壁,听到了开会的内容。
现在想想,易中海为什么那么急着定性为意外?为什么不让消防队深入调查?
还有王主任说的,易中海可能见过小雨。
如果易中海真的见过小雨,却隐瞒不说,那说明什么?
陈峰的眼神越来越冷。答案只有一个——易中海跟那场火有关,跟小雨的失踪有关。
今晚,他要去问问易中海。
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峰从怀里掏出一个硬面饼,掰了一半,慢慢吃着。饼很硬,得就着水才能咽下去。但他吃得很认真,因为需要体力。
吃完东西,他靠在墙上休息。脑子里反复过着四合院的地形——前院、中院、后院,各家的位置,巡逻的人可能走的路线。
易中海住中院,东厢房。房子不大,但位置好,正对着月亮门。从那里能看到前院和后院的大部分情况。
今晚守夜的人肯定更多。秦淮茹刚死,院里的人都吓坏了,一定会加强防备。
但陈峰不怕。他在暗处,那些人在明处。他有耐心,可以等,等到所有人都松懈的时候。
他闭上眼,养精蓄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车间里越来越暗,只有从破窗户透进来的天光,渐渐由白转灰,由灰转黑。
天黑了。
陈峰睁开眼,眼睛里没有任何睡意,只有冰冷的清醒。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然后从角落里拿出一个布包。
布包里是他准备好的东西:两把刀,一个水壶,几个硬面饼,还有从王主任那里抢来的部分钱和粮票。他把布包背在身上,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
然后他悄悄走出车间,来到藏自行车的地方。自行车还在,车筐里放着那瓶麦乳精。他想了想,把麦乳精拿出来,塞进布包里。这东西不能留在这里,万一被人发现就麻烦了。
他推着自行车,走出废弃工厂。夜风吹过,带着刺骨的寒意。街上行人稀少,偶尔有自行车匆匆驶过,车灯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光痕。
陈峰没有骑车,推着走更不引人注意。他绕着小路,朝四合院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他保持着高度警剔。每到一个路口,都先观察再通过。每听到脚步声,都立刻躲进阴影里。
他就象一个真正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在城市的暗处穿行。
半个小时后,他来到了四合院附近。他把自行车藏在一个废弃的煤棚里,然后步行靠近。
四合院门口挂着两盏白灯笼,在夜风中摇晃。灵棚里点着蜡烛,火光摇曳,映得院子里一片惨白。隐约能听到哭声,是贾张氏在哭,声音时高时低,象是在唱戏。
陈峰躲在对面的胡同里,通过砖墙的缝隙观察着院子里的情况。
灵棚前坐着几个人,是贾东旭、傻柱,还有几个年轻人。他们都拿着棍子,眼睛警剔地扫视着四周。易中海也在,他站在灵棚边,正在跟贾张氏说话。
陈峰数了数,守夜的一共有八个人,分成两组,一组在前院,一组在后院。他们每隔半小时换一次班,每次换班都会仔细检查院子的每个角落。
防守很严密。
但陈峰有耐心。他找了个更隐蔽的位置,蹲下来,静静等待。
时间慢慢流逝。夜深了,守夜的人开始打哈欠。毕竟白天忙了一天,晚上又得熬夜,谁都撑不住。
到了凌晨两点,换班的时候,陈峰看到傻柱靠着墙睡着了。贾东旭推了他两下,他才迷迷糊糊醒过来。
“柱子,精神点!”贾东旭低声说。
“知道了……”傻柱揉了揉眼睛,但还是没什么精神。
陈峰知道,机会来了。
他悄无声息地翻过墙头,落在后院的阴影里。动作很轻,象一只猫。院子里有狗,但贾家的狗前几天被人打死了,据说是吃了耗子药。现在院里没有狗,这给他提供了方便。
陈峰贴着墙根,慢慢向中院移动。易中海的家在东厢房,窗户朝着院子。他绕到房子后面,那里有个小窗户,是厨房的。
窗户关着,但没锁。陈峰轻轻推开一条缝,侧身钻了进去。
厨房里黑漆漆的,有股剩菜的味道。陈峰屏住呼吸,听了听动静。里屋传来鼾声,是易中海的。
他拔出匕首,握在手里,悄无声息地走进里屋。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能看清床上的情况。易中海仰面躺着,睡得正熟。一大妈睡在另一边,背对着他。
陈峰走到床边,匕首抵在易中海的脖子上。
易中海猛地惊醒,刚要喊,陈峰就捂住了他的嘴。
“别动。”陈峰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象冰锥一样刺人,“敢喊就割断你的喉咙。”
易中海瞪大了眼睛,借着月光看清了陈峰的脸。他的身体瞬间僵硬,冷汗冒了出来。
一大妈还在睡,鼾声均匀。
陈峰松开一点手,但匕首还抵在易中海的脖子上:“我问,你答。敢撒谎,敢大声,你就死。”
易中海拼命点头。
“火灾那天晚上,你看见了什么?”
易中海的眼神闪铄了一下:“我……我看见起火了,就叫大家救火……”
“还有呢?”陈峰的匕首压紧了一点,“是不是看见有人从我家跑出去?”
易中海脸色煞白:“你……你怎么知道?”
“谁跑出去了?”
“我……我没看清……天太黑……”
“是陈小雨吗?”
易中海不敢说话。
陈峰的匕首又压紧了一些,刀锋已经割破了皮肤,血渗了出来:“是陈小雨吗?”
“是……是……”易中海终于承认了,“我看见……看见小雨从屋里跑出来,翻墙跑了……”
“往哪儿跑了?”
“后……后院墙,翻出去了……”
“然后呢?”
“然后……我就不知道了……”易中海说,“我真的不知道她跑哪儿去了!我当时想去追,但火太大了,大家都在救火……”
陈峰盯着他的眼睛,从那闪铄的眼神里看出了更多的东西。
“易中海,你没说实话。”他的声音更冷了,“你是不是还看见了别的?”
易中海的嘴唇在发抖:“陈峰,你放过我吧!我……我是对不起你们家,但那场火真的跟我没关系!是……是……”
“是谁?”
“是贾东旭!”易中海脱口而出,“那天晚上,我看见贾东旭从你们家翻出来!手里拿着个油桶!”
陈峰的心猛地一沉。
贾东旭。
原来是他。
“说清楚。”陈峰的声音冷得象冰,“从头到尾,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