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宥真轻轻“恩”了一声,像松了一口气,但眼框又有点热。张元英咬了咬唇,脸上的表情也是一点都不藏住。
曹柔理也没说话,她只是伸手柄桌上那盘还没动完的炸鸡往权恩妃那边推了推,动作很轻,象一种“你多吃点”的安慰。
权恩妃看见了,抬眼冲曹柔理笑了一下,那笑里有队长的感谢,也有朋友之间才懂的疲惫。
“所以,”权恩妃把话题收回来,重新看向曹逸森,“你来吧。到时候你坐在观众席上就好。”
“你不用做什么。”她补了一句,“你来了就行。”
曹逸森点了点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声音有点哑,只能低低应了一声:“好。”
崔睿娜这时才象终于憋不住,故意把气氛拉回来:“哎呀,搞得这么严肃干嘛!我们是去开演唱会啊!又不是去当兵的!”
安宥真也被她逗笑了,张元英轻轻呼出一口气,嘴角动了动,像想骂她又舍不得这种气氛。
权恩妃也笑了,但那笑停留得很短。她抬手柄帽檐往下压了压,语气重新回到温柔的日常,拍了拍手招呼道:“行了,大家继续吃。今天是开心的日子,大家别把气氛搞得这么沉重了!”
客厅里又开始闹起来的时候,声音一层层叠上去,像小型综艺现场的返场。
崔睿娜在沙发上蹦来蹦去,安宥真负责当裁判但越当越偏心,张元英抱着抱枕坐得端端正正,嘴上说“我不玩了”,手却一直伸出去抢牌,姜惠元永远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可每次轮到她说话,规则就会被她一句话改得更离谱。
曹逸森本来跟着笑,看着看着却发现少了一个人。
权恩妃不见了。
他先以为权恩妃去洗手间,等了几分钟也没回来。曹逸森的视线不自觉往阳台那边飘去——却看到玻璃门后面有一道很浅的身影,很安静的站着,象是把热闹隔在身后,自己站在另一个更冷的空间里。
那一瞬间,他心里像被什么牵了一下。很奇怪的牵引。
不是理智上的“队长需要安慰”,而是更象身体自带的惯性:似乎这具身体对权恩妃有一种不太讲道理的靠近欲望。曹逸森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脚尖微微朝那边转,像潜意识在推他:去看看。
他瞄了一眼客厅,所有人都玩得正嗨,曹柔理正被崔睿娜抓着玩闹,根本没人注意到他。
曹逸森站起身,尽量不发出声音,悄悄走向阳台。
推开玻璃门的一瞬间,外面的冷空气先扑到脸上,带着一点城市的湿意。夜风比想象里更凉,吹得他脖子一紧。他刚准备开口叫“权恩妃”,就闻到了一点不太熟悉、但又很明确的味道。
不是烟草燃烧的味道,更象是甜味混着一点电子味。
他转头看见权恩妃的手间。
权恩妃指尖捏着一支细细的电子烟,灯光很暗,但那一抹亮确实很明显。她背对客厅,肩线很放松,像终于有了一个可以把表情放空的角落。
曹逸森脑子空了一下。
阿这女偶象……抽烟?
虽然是电子烟,但这几个字在他脑子里还是像撞了一下。
他没来得及把惊讶藏好,权恩妃已经听到门的动静,回过头来。
两个人视线对上。
权恩妃也明显愣了一瞬,动作停在半空,电子烟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可她的那种愣,不是慌乱,更象“被撞见了”之后的短暂停顿。
下一秒,她就恢复了镇定。
甚至比曹逸森镇定得多。
权恩妃把电子烟往掌心一收,姿态自然到象刚才只是拿着一支笔。她的眼神落在曹逸森脸上,嘴角微微一弯,先开口的不是解释,而是反问。
“曹逸森。”
权恩妃叫了一下他的全名,语气很轻,“你是来找我,还是来抓我的?”
曹逸森被她一句话直接问得有点卡壳。
他本来准备了很多“队长辛苦了”“你还好吗”这种句子,可现在全堵在喉咙口,这个时候说那些,显然是有点做作了。
“我……咳咳…”他清了清嗓子,“我就是看你一个人在这儿。怕你会无聊。”
权恩妃点点头,像听见了一个很合理的理由,也没追问。她靠在栏杆边,夜风把她的帽檐吹得轻轻动了一下。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你刚才那个表情。”
权恩妃看着他,语气带点笑意,“象是看到我在做什么违法的事呢。”
曹逸森下意识否认:“那倒不是。”
权恩妃没放过他:“那你刚才在想什么?‘女偶象居然抽烟?’对吧。”
曹逸森被点破,耳朵一下热起来。他想装没事,又装不出来,只能硬着头皮说:“我只是有点意外。你们……不是很注意形象吗。”
权恩妃轻轻“恩”了一声,像承认,也象不想把话讲得太沉。
“注意形象是工作。”她说,“但工作之外,总要有一点能喘气的地方。”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象是把这件事轻描淡写地按回去。
“而且只是电子烟而已,不是你想的那种。”
她偏头看了眼客厅里透出来的光,“我不会给成员添麻烦的。”
曹逸森本来想说“我没那个意思”,话到嘴边又觉得太多馀。因为权恩妃讲的不是辩解,是陈述。她只是告诉曹逸森:我有分寸,你不需要太过于担心了。
风吹过来,阳台上比室内冷了不少。曹逸森站在门边,忽然有点不知道该往前还是往后。他想靠近一点,又怕自己显得太冒昧。
可那股“靠近”的冲动还在。就象这具身体在提醒他:你以前就是想靠近她的,你现在也一样。
权恩妃看他站着不动,反倒象看穿了他的局促,轻轻抬了抬下巴。
“过来吧。”她说得很自然,“你离我那么远干嘛,我很可怕么。”
“那倒没有。”
曹逸森这才走过去两步,靠在离她不远的另一侧栏杆,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点礼貌的距离。权恩妃没立刻说话,视线越过楼下的路灯,看向远处。她的侧脸在夜色里很干净,让曹逸森有一瞬间的走神。
曹逸森想找话题,却发现自己最想问的那句其实很简单——
你还好吗?
可他又觉得,这句话好象太轻了,轻到象一句没用的安慰。
最后曹逸森还是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权恩妃,刚才你说的那个……演唱会。我会去的。”
权恩妃转头看他,目光停了一瞬。
“恩哼。”她应了一声,像松了口气,又象把情绪收好,“???~”
曹逸森似乎有点不适应她对自己说“谢谢”。他下意识想把话说得更日常一点,缓冲一下这份情绪。
“其实我刚才来阳台,还有一个原因的。”
曹逸森硬着头皮说,“客厅里太吵了,我出来躲一下。”
权恩妃笑了,笑得很轻:“你在里面不是挺能融入的吗?崔睿娜还说你‘挺乖’的。”
曹逸森尴尬的摸了摸头:“我那是被迫营业的。”
权恩妃偏头,眼神带着一点调侃:“所以你是怕我把你抓回去继续玩游戏?”
曹逸森立刻否认:“那倒不至于,我怕的是元英她又让我做深蹲。”
权恩妃听到“元英”这个名字,像想起什么,笑意更深一点:“张元英还记仇吗?”
曹逸森一想到张元英刚才那句“你怎么没长残”,有点想笑又有点无奈:“她现在不记仇了,她现在是……嘴更毒了。”
权恩妃轻轻点头:“那很正常。长大了。”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忽然静了一点。
“大家都在长大。”权恩妃说,“但有些东西却要停了。”
曹逸森没接话。
他知道权恩妃在说什么,也知道她作为队长不能说得太直白。可越是不能说,越容易在这种夜风里露出缝隙。
权恩妃把电子烟转了一下,象是想再抽,又觉得地在曹逸森面前抽不大好。她把手上的东西收进外套口袋里,语气恢复到那种很稳的队长语调。
“所以我才想让你来。”
她看着他,“我们在舞台上见过的人很多,但能坐在台下看我们的人,其实没你想的那么多。”
曹逸森心里一沉,又很快浮起一阵更复杂的暖意。
他点了点头:“我明白。”
权恩妃看了他两秒,像忽然意识到什么,又把话锋轻轻一转,重新变回那个会反客为主的大姐。
“不过曹逸森xi。”
她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调皮,“你刚才看到我抽烟,第一反应是惊讶。那……第二反应是什么?”
曹逸森一愣:“还有第二反应?”
权恩妃挑眉:“有阿。你刚才那一下,明明是想装作没看到然后逃跑。”
曹逸森被戳穿,摸了摸鼻子,嘴硬道:“我哪有阿。”
“你有。”
权恩妃语气笃定,“你这种人我见过。明明想靠近,但总是先后退一步,怕自己越界。”
曹逸森心口猛地一跳。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反驳不了。因为她说得也不完全不对,这种感觉就象她真的和“以前的曹逸森”很熟,那个在后台安静站着、却一直把目光落在她身上的人。
权恩妃见他不说话,反而笑了一下,语气软下来了一点。
“别紧张。”她说,“我又不会吃了你。”
曹逸森终于挤出一句:“权恩妃xi,你这样说话很象在审问我你知道吗。”
权恩妃轻轻“恩”了一声,不置可否:“我是队长。队长本来就要看人,要看情绪,看谁在躲。”她说完,抬手拍了拍栏杆,像给这段对话收了个轻轻的结尾。
“行了,回去吧。”
权恩妃看向客厅,“曹柔理等会发现你不见了,会以为你又在门口晃悠被保安抓走了。”
曹逸森被她一句话逗笑,紧绷的肩也松了一点。
他点点头,转身要走,手都搭到门把上了,忽然又停住,回头看向她。
“权恩妃。”
他声音很低,但很认真,“刚才那个……你不用跟我解释。我也不会说出去的。”
权恩妃看着他,眼神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好。”
曹逸森的手还搭在门把上,客厅里的笑声象一阵热浪扑过来,又被玻璃隔开,变成模糊的背景音。他本来已经要回去,可身后那一点风声里,权恩妃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就象只是呼出了一口气而已。
但是曹逸森却没有继续动作。
权恩妃往前走了半步,双臂搭在栏杆上,身体微微前倾。夜风把她的帽檐吹得动了一下,她也没去按,像懒得跟风较劲一般。她望着远处的路灯,灯光一盏一盏往远处排去,像城市替人把时间拉长。
她没有回头,声音也不大,像自言自语,又象是知道曹逸森还在后面。
“你刚才问我,为什么会抽。”权恩妃顿了一下,象在找一个不那么丢人的答案,“其实不是为了耍酷,也不是为了叛逆。”
曹逸森没说话,只把门轻轻带上,让阳台更安静一点。他走回栏杆边,站在离权恩妃不远的位置,保持着那种不越界的距离。
权恩妃像没看他,却又很清楚他在。
“有时候只是……脑子太吵。”权恩妃的声音更低了些,“你知道那种感觉吗?所有人都在问你‘还好吗’,但你连自己都不知道还好不好。”
曹逸森喉结轻轻动了一下,最后只回了三个字:“我知道。”
权恩妃笑了笑,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你居然懂”的短暂放松。她趴在栏杆上,视线依旧落在远处。
“我十七岁的时候,”权恩妃忽然开口,像把一段很久没说过的事随手掀开,“就开始给前辈们当伴舞了。secret、girl’s day……那种行程,灯一亮你就得笑,灯一灭你就得跑。台上是她们,台下也是她们,我就是一个背景而已。”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象在确认自己是不是说得太多。风吹过来,她的声音被吹得更轻,却也更真实。
“那时候有一次,李惠利前辈在后台路过,看到我一直在练习,就突然跟我说——”权恩妃顿了顿,没有把原话完整复述出来,只轻描淡写的说着,“她说,别只是当人家的背景,你也可以去争一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