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职以后的时间其实过得很快。
之前那场周会象一口浓缩咖啡,苦得人清醒。中午依旧是被企划部的人拖去吃了顿“欢迎新人”的简餐,大家一边吐槽一边笑。曹逸森坐在一群人中间,跟着笑了几次,心里却一直在想一件事——
这地方真的挺吵的。但吵得也不是让人很讨厌。
他回到工位后按部就班做事,帮朴智恩整理资料,做了个简单的海外舆情关键词表,又把几份数据截图按时间线归档。中途有人路过还顺口夸了一句:“你这新人还挺靠谱的啊。”
曹逸森心里想:稳个鬼,我只是没力气慌。
快到下午下班前,他正把最后一份文档拖进共享盘,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是曹柔理。
消息弹出来的时候,他条件反射先看了眼同事,确认没人盯着,才点开。
【房子搞定了。】
【你下班别回酒店了,直接把行李收拾好搬过来。】
后面跟着一个定位和一串地址。
她又补了一句,语气非常象她平时那种“我已经决定了你别废话”的霸道:
【收拾好就打车过来,到了跟我说。】
曹逸森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第一反应不是惊喜,是发愣。
“搞定了?”
他小声念了一下,“你不是说还在看吗?”
然后他又看了一眼地址——首尔某个挺眼熟的局域,离他上班的地方不算远,交通也方便。那一瞬间,他心里涌上来的不是“终于不用住酒店”的轻松,反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这个姐姐……行动力也太强了吧。
他刚想回一句“你什么时候去弄的”,又觉得问了也没用,她肯定会回一句:你管我。
于是他只打了两个字。
【收到。】
发出去之后,他又补了一句,语气更象自言自语的吐槽:
【你这效率是不是有点离谱。】
消息刚发出,曹柔理几乎秒回。
【呀。】
【别废话。】
【你下班赶紧退房,酒店的钱也是钱。】
曹逸森看着屏幕,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抬头看了一眼办公室墙上的钟——离下班还有段时间呢。旁边的朴智恩正抱着一摞资料路过,看他突然笑,还以为他又被谁cue了。
“怎么?又有人找你麻烦?”朴智恩低声问。
“那倒没有拉。”曹逸森把笑压回去,“我姐发消息给我,说房子弄好了,让我今天搬过去。”
朴智恩愣了一下,随即露出那种很真实的羡慕:“你姐……也太靠谱了吧。你这人生开局怎么这么顺?看的我都羡慕了。”
曹逸森耸耸肩,故作淡定:“可能是她嫌我住酒店丢人。”
“你不要凡尔赛。”朴智恩伸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行吧,今天你早点走。搬家这种事别拖。”
“我也想早点走。”曹逸森叹气,“但我现在怕她问我,为什么行李这么少。因为我真的就一个箱子。”
朴智恩笑出声:“那更好啊,搬家像出差。”
曹逸森也没呆到下班时间,提前两小时溜了。
他走出公司大楼时,首尔的下午已经有点凉了,风里带着一点潮气。路边的车灯一盏盏亮起来,像城市在缓慢苏醒。
他先回酒店。房卡一刷,门一开,那间临时的房间一瞬间显得格外简单。床铺整齐,桌上放着他那台计算机和几瓶没喝完的水。曹逸森站在门口看了两秒,突然觉得很好笑——
他才住了几天,就已经要搬走了。
“okay”
曹逸森自言自语说了一句,便把箱子拉出来,开始收拾。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的。衣服几件,洗漱用品一袋,计算机和本子,充电器,外加他在便利店买的一堆零食。最后拉上拉链的时候,他甚至还有点不甘心地环顾了一下房间,象在确认自己有没有落下什么。
没有。
他把行李箱立起来,拍了拍箱子顶,打了一个响指:“完美!走吧。”
下楼的时候前台还礼貌地跟他打招呼,他点头回了句谢谢,拖着箱子走到路边,伸手拦了辆车。
“请去这个地址。”他把手机递过去。
司机看了眼定位,点头:“好。”
车子激活,城市的霓虹从窗外一条条滑过去。曹逸森靠着座椅,手里握着手机,盯着姐姐发来的地址,心里忽然有点期待。
他想了想,给曹柔理发了条消息。
【我出发了。】
【行李不多,你别笑我。】
对面很快回:
【我笑你干嘛。】
【快点来。】
【我点了外卖。】
曹逸森看着那句“我点了外卖”,一下就放心了,终于不用受那个碳化料理的折磨了。
他把手机收起来,望向窗外,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的士拐进一条更安静的路段时,车窗外的灯光明显变干净了。
不是那种商业街的霓虹乱闪,而是楼底下规规矩矩的路灯。路边停着的车也更看着很低调,没有花里胡哨的改装,基本都是低调的黑白灰。
司机一边打方向盘,一边很自然地开始聊天。
“哎,小伙子。”
他从后视镜里瞄了曹逸森一眼,语气很热络,“你这个地址……挺可以啊。”
曹逸森“恩?”了一声,没反应过来。
司机笑了一下,象那种见多了的口吻:“这栋楼很高级的。一般人住不起的那种。你是白领吧?看你穿得很正式,气质也象上班族。”
曹逸森低头看了眼自己——西装外套还没脱,行李箱在脚边,确实挺象“刚下班回家”的样子。
他有点尴尬,又觉得好笑。
“不是我家。”
他很诚实地先撇清,“亲戚家。过去玩玩而已。”
“亲戚家也厉害啊。”
司机立刻接,“这种楼,要么是公司高管,要么就是艺人啊、医生啊、律师啊……反正不是普通人。你看这边小区,门口都要刷卡的,有的还有保安。”
曹逸森听得一愣。
他对首尔的楼盘等级其实没什么概念。前世他来韩国更多是工作、投资,住的地方也都是公司安排,哪里方便住哪里,从没认真研究过“这栋楼属于什么档次”。
更何况这一世他醒来就在釜山,才刚来首尔几天,连地铁线都没认全。
他只能很随意地应了一声:“是吗?我也不太懂。”
司机像听到一句很典型的“有钱人发言”,立刻笑得更开:“你看你这语气,肯定不是第一次住好地方。你们这种年轻人啊,现在厉害,毕业没几年就能住这种楼。”
曹逸森心里默默吐槽:我现在连房子是不是租的都不知道。
但他当然不会跟司机解释这么细,只能继续顺着“亲戚家”的设置走。
“我就去借住几天。”
他说,“刚来首尔工作,还没找房子。”
“哦——新来首尔啊?”
司机点点头,像瞬间懂了,“那你们亲戚真疼你。首尔房子难找的,尤其好一点的,押金很吓人。全租的话更是……啧,普通人真扛不住。”
曹逸森“恩”了一声,心里却莫名被那句“亲戚真疼你”戳了一下。
他想到曹柔理发消息时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房子搞定了、你过来住、别回酒店。她没说自己跑了多少手续,也没说她掏了多少押金,只是像安排一件很普通的事:你来就行。
车子又往前开了一段,远远就能看到一栋灯光更整齐的住宅楼,外立面干净。司机放慢车速,指了指前面。
“你看,就是那栋。”
他语气里带点感叹,“这楼一看就不是普通级别。你亲戚挺有实力的。”
曹逸森盯着窗外看了两秒,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姐到底背着我干了什么?
他装作淡定地点点头:“恩,应该吧。”
司机把车稳稳停到门口临停区,回头笑着说:“到了。你慢走啊。小伙子,首尔生活不容易,加油。你看你长得也不错,说不定以后更厉害。”
曹逸森被这句“长得不错”说得有点想笑,付了车费,拉着箱子落车。
车门关上时,他还听到司机嘀咕了一句:“亲戚家……这亲戚也太牛了。”
曹逸森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高处的灯。风有点凉,楼体的玻璃反着街灯,显得冷冷的。
他突然有点心虚。
不是怕住好地方,而是怕一会儿进门,曹柔理一脸轻松地说“很便宜啊”,他却连“便宜”到底是多少都不敢问。
他拉着箱子走向门禁,手机上曹柔理又弹来一条消息。
【到了吗?我下去接你。】
曹逸森看着那行字,回了消息,心里那点不安又被压回去一点。
“算了。”他低声自嘲,“我就当来亲戚家玩玩。”
然后他抬起头,朝门口走去。
曹逸森站在路边,抬头看了眼这栋楼,第一反应居然不是“高级”,而是——藏得挺深。
入口不在主干道上,也没有那种夸张的门头,反而是靠巷子侧面,一个不太显眼的位置。外面看着平平无奇,走近了才发现玻璃门后面那一层门禁还挺森严的,灯光干净,玻璃象刚擦过,玻璃门上也干净的不行。
曹逸森拉着箱子往门口靠近,盯着那扇玻璃门上的刷卡区看了两秒。
他没有卡。
他也没有密码。
他甚至连“按门铃”这种选项都没找到。
于是他只能很体面地站在门口,象一个临时来访又不好意思开口的路人。站着站着,他觉得自己有点象在拍某种都市剧:男主被女主放鸽子,站在高档公寓楼下等人,手里还拖着个箱子,气质再斯文一点就能直接开拍。
可现实是——他真的进不去,他开始在门口晃悠。左边两步,右边两步,再回到门口,假装自己只是“路过”顺便看手机。
他掏出手机,给曹柔理发消息。
【我到了。】
【你快来啊拜托,不然我可能要被当成可疑人员被抓走了。】
发完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又看了一眼门禁。玻璃反光里,他看到自己:西装外套,行李箱,头发还算整齐,脸上写着“我很无辜”。
按理说,这套配置怎么看都象白领。
但问题是——这栋楼的入口太低调了,低调到你站在这里,哪怕穿得再正经,也象在蹲点。
就在他晃到第6圈的时候,大堂里的保安终于有动静了。
一个穿着制服的dooran推门出来,步子不快,但方向很明确——直奔他而来。
曹逸森心里一紧。
完了,要被赶了。
dooran走近两步,目光先扫到他的行李箱,再扫到他的脸,最后落在他手里的手机上。那眼神很明显:你到底在等谁?你到底想干嘛?
曹逸森赶紧把手机举起来,先发制人,笑得很礼貌。
“您好,我在等人。”
他用一种很“我绝对不是来搞事”的语气说,“我朋友住这里,她马上下来接我。”
dooran没立刻信,眼神反而更谨慎了点,语气很平,但带着一点提醒的锋利。
“这边不能久站。”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也不要拍照。”
曹逸森立刻举手表态:“我没拍,我真的没拍。”
他甚至还下意识把手机屏幕朝外翻了一下,证明自己没开相机。
这一翻不要紧,dooran看清他手机聊天界面那串韩文地址和定位,眼神才稍微松了一点点。
但也只是“一点点”。
他显然见多了这种人。
这栋楼隐私做得好,说明住的人不简单。住的人不简单,就意味着门口永远不缺“想偶遇的人”。
而曹逸森——身高一米八出头,穿得体面,脸还挺能打,拖着箱子站在门口晃悠。虽然人长的还可以,但怎么就知道不是那种“准备在门口蹲点到天亮”的粉丝呢。
甚至有可能不是普通粉丝。
是那种更麻烦的,私人饭。
曹逸森从dooran的眼神里读到了这层意思,心里哭笑不得。
我怎么就从“白领”直接晋级成“私生饭”了?
他赶紧补救,语气更诚恳:“真的,我不是粉丝。我就是……来搬行李的。”
dooran看了他两秒,象在评估这句话的可信度。
然后他忽然问了一句:“你等谁?姓名。”
曹逸森愣住。
他当然不能在门口直接喊“曹柔理”的名字——这楼里可能真有不少艺人,真喊出来反倒更象粉丝蹲点。更何况他也不确定这里对住户信息到底有多敏感。
于是他只能含糊地说:“就……住这栋楼的亲戚。”
dooran眼神立刻又冷回去了。
“亲戚?”
那语气象在说:你们私生饭现在都这么编?
曹逸森差点被自己噎住,正准备再解释,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很急的脚步声。
“呀——曹逸森!”
那声音又亮又熟,带着一点喘,象人是一路小跑下来的。
曹逸森回头。
曹柔理戴着帽子和口罩,但眼睛很亮,跑到他面前停住的时候,先看了一眼他的箱子,又看了一眼dooran,像瞬间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很自然地挽住曹逸森的骼膊,语气特别理直气壮,还带点小得意:
“等很久了吧?我刚在楼上找钥匙。”
她说完还不忘补一句,“他是我弟。”
dooran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
曹逸森甚至能感觉到空气里那种“误会解除”的尴尬。
dooran立刻恢复职业笑容,点头:“好的。欢迎。”
曹柔理一边刷卡,一边侧头瞪了曹逸森一眼,压低声音:“你怎么站门口发呆?不会打电话吗?”
曹逸森也压低声音回她:“我打了啊。你没接。”说完还无辜的摊了摊手。
曹柔理啊了一声:“啊,我刚没看到,米亚米亚。”
门禁“滴”一声打开,玻璃门缓缓滑开。
曹逸森拖着箱子进去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dooran。dooran也正看着他,眼神里的警剔好象没完全散去。
曹逸森无声地叹了口气,心里吐槽一句:
这栋楼的隐私做得确实好。
好到我一个合法住客,差点被当成蹲点的。
身后的玻璃门一关,外面的风声立刻被挡在身后,像突然进了另一个世界。
lobby不大,但还挺豪华的。灯光是那种偏暖的白,不刺眼,照在地面上有一点淡淡的反光。地板干净到让人下意识想把鞋底在门口蹭两下,墙面和天花也做得很搭配,没有那种豪宅式的夸张金色,反而更象一种“我不需要告诉你我贵”的低调。
一进门正对着就是前台,台面平整,背后是整齐的储物格和监控屏幕。右侧是一块候客区,几张深色沙发围着矮桌,桌上摆着一本杂志和一个小小的花瓶,花不艳,但一看就不是便利店那种塑料货。沙发旁边还有一个落地灯,光很柔,像专门给人等人的时候放松用的。
曹逸森拖着箱子走进去,脚轮在地面上几乎没什么声音。
dooran也跟着进来了,态度明显比刚才在门口缓和,但流程一点没松。他走到前台旁边,礼貌地问了一句:“住户姓名确认一下。”
曹柔理很自然地报了名字,dooran点点头,顺手在前台的访客登记屏上操作了几下,目光又落回曹逸森身上,像例行公事地确认:你确实是跟着她来的,不是突然混进来的。
然后他侧身让出路,语气很职业:“好的。访客可以上楼。快递如果到达,会放到这边的收件区,也可以由我们协助通知住户。”
曹逸森听着,心里又啧了一声。
原来刚才门口那股“你是不是私生饭”的警剔不是他多想——这栋楼是真的把“访客”这件事当成一个工作在做。也不能怪他对吧,毕竟这是他的工作。
他一边拖箱子跟着曹柔理往电梯方向走,一边馀光扫过前台侧面的局域。那里果然有一排快递柜和临时寄存架,旁边还贴着几张提示:大件物品需登记、外卖禁止上楼、访客需由住户接引之类的规矩。
曹柔理走在前面,压低声音跟他吐槽:“这里规矩很多的,但也好,至少不会有人乱跑上来。”
曹逸森点点头:“你刚才要是再慢两分钟,我可能已经被送去做笔录了。”
曹柔理笑了一声,轻轻拍了下他的手臂:“你活该。谁让你站门口晃来晃去。”
电梯在走廊尽头,门面是干净的金属拉丝板,旁边同样有刷卡区。曹柔理刷卡,“滴”一声,电梯门才亮起反应,缓缓打开。
他们进去后,曹逸森第一反应是:连电梯都挺高级的。曹柔理把卡往面板上一刷,楼层按钮才从“灰”变成“可选”。她按了楼层,电梯才开始上行。
曹逸森站在一旁,目光从刷卡区、楼层面板、摄象头一路扫过去,忍不住轻轻“啧”了一声。
“你啧什么?”曹柔理侧头问。
曹逸森看着面板,语气半吐槽半感叹:“没什么。就是觉得——这小韩,资本倒是和美国学了不少。”
曹柔理愣了一下,随即笑出来:“呀!你又开始了。你是不是每到一个地方都要评价人家‘学美国’?”
“不是评价。”曹逸森一本正经,“是观察。门禁、访客核对、快递代收、电梯刷卡选层……这一套和我以前留学的公寓很象啊。”
曹柔理听他讲完,轻轻哼了一声:“那你就当体验生活吧。别老拿这里和纽约对比。”
曹逸森笑了笑:“我已经很克制了。”
电梯继续上行,数字一层层跳。曹柔理站在他旁边,帽檐压得低,口罩遮住半张脸,可整个人的气场却很松——象她熟悉这里,也象她终于把他带进了一个“安全区”。
曹逸森拉着箱子,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拉杆,心里那点从门口开始的局促,慢慢沉下去。
至少现在,他不用在门外晃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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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楼上的房间里一片“战前动员”的气氛。
客厅不大,但被临时改造成了“庆祝现场”:气球、一次性彩带喷罐、水果拼盘、一大袋炸鸡,还有谁也说不清是谁点的啤酒和汽水饮料,堆满了茶几。
“快点快点,他们随时会上来!”
一个长得有点鸭脸的女生盘腿坐在地毯上,一手抱着一袋彩带,一手举着剪刀,“你那个气球再打大一点,别偷懒好嘛。”
只见被她吐槽的那个女生嘴里还嚼着一小口零食,一点没有粉丝面前清纯,呆萌的形象了,嘴里含糊不清的答到:“你来吹啊?这个很费力的好嘛??”
鸭脸女生白了她一眼:“我等会要负责惊喜环节的,好吗?我可是主攻火力啊。你加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