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南城的霓虹灯象是一张张贪婪的大嘴,吞噬着在这个城市里迷失的灵魂。
“梦幻城”位于一条背街的地下室,入口不起眼,只挂着一块闪铄着粉色灯光的廉价招牌。但只要走下那道昏暗潮湿的楼梯,就会发现别有洞天。
烟雾缭绕,人声鼎沸。几百平米的大厅里密密麻麻摆满了各种机台,老虎机、捕鱼机、百家乐电子台……空气中弥漫着廉价香烟、汗水和那种特有的、令人疯狂的焦躁气息。
“妈了个巴子的!又没分了?!”
一声如雷般的怒吼在捕鱼机区炸响,引得周围红着眼的赌徒们纷纷侧目。
只见一个身高近两米、壮得象头黑熊的汉子正一巴掌拍在机器上。这汉子脖子上挂着条手指粗的金链子(一看就是地摊货),穿着件花衬衫,扣子崩开了两颗,露出黑漆漆的胸毛,活脱脱一个刚拆迁暴富的土包子。
正是经过“精心包装”的陈放。
“老板!上分!给老子上两千!我就不信这个邪!”陈放把手里那叠厚厚的钞票往吧台上一拍,唾沫星子横飞。
坐在角落暗处的陈锋和大壮对视一眼,大壮压低声音:“锋哥,二狗这演技……不去唱戏可惜了。”
陈锋穿着一件不起眼的灰色夹克,帽檐压得很低,手里把玩着两枚游戏币,淡淡道:“本色出演罢了。注意看着点,看场子的人开始往这边凑了。”
果然,几个穿着紧身黑t恤、纹着花臂的看场马仔已经注意到了陈放这个“大户”。在他们眼里,这种咋咋呼呼、输红了眼的土老帽,就是行走的提款机。
接下来的半小时,陈放完美地执行了“输钱”的任务。
他那两千块钱如同流水一样哗哗地进了机器的肚子。捕鱼机里的那条金鲨鱼就象是成精了一样,无论陈放怎么狂轰滥炸,就是死活不死,反倒是他的分值掉得飞快。
“操!最后一千!”陈放把最后一点钱拍了进去,眼珠子瞪得溜圆,额头上青筋暴起,一副要吃人的架势。
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赌徒们最喜欢看这种热闹,既同情又幸灾乐祸。
“嗡——”
随着最后一次发射,分值归零。那条金鲨鱼摆了摆尾巴,悠哉游哉地游走了。
死一般的寂静后,是陈放爆发的怒吼。
“这破机器有鬼!!”
陈放猛地站起来,一脚踹在机器底座上。巨大的金属机台竟然被他这一脚踹得离地晃了三晃,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草泥马的!老子两千块钱扔进去,连个响儿都没听见?你们这机器肯定调了倍率!退钱!给老子退钱!”
陈放这一嗓子,喊出了在场所有输钱赌徒的心声。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
三个看场子的马仔推开人群走了过来,领头的一个染着黄毛,手里提着一根橡胶警棍,一脸横肉地指着陈放:“土包子,输不起啊?这里是梦幻城,不是你家炕头!敢在这闹事,嫌命长了?”
“去你大爷的输不起!”陈放一把拨开指着自己鼻子的警棍,力气大得差点把黄毛带个跟头,“俺在村里打麻将也知道有输有赢,你们这机器只吃不吐,就是诈骗!”
“找死!”黄毛大怒,挥起警棍就朝陈放头上砸去。
然而,警棍还没落下,就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在半空中截住了。
陈锋不知何时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单手扣住黄毛的手腕,脸上挂着那一贯懒散却危险的笑容:“兄弟,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我朋友说机器有问题,你不验机自证清白,反而动手打人,这不就是心虚吗?”
“你又是哪根葱?”黄毛疼得呲牙咧嘴,感觉手腕象是被铁钳夹住了一样。
“我是来讲道理的。”陈锋手上微微发力,只听“咔吧”一声脆响,黄毛惨叫一声,手里的警棍当啷落地。
陈锋松开手,一脚将黄毛踹飞出去,然后转身看向周围那些面露疑色的赌徒们,朗声道:“各位,大家来这也是图个乐呵,想博个运气。但如果有人把大家当猪宰,这事儿能不能忍?”
“不能忍!”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句。
“对!这机器平时就难打,我也觉得有问题!”
“查机器!查机器!”
局势瞬间被煽动起来。
“这机器有没有鬼,打开看看就知道了。”陈锋走到那台捕鱼机前,从兜里掏出一把从五金店买来的大号管钳。
“住手!谁敢动老子的机器!”
就在这时,一声阴冷的暴喝从里面的暗门传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一个身材精瘦、皮肤黝黑,穿着无袖背心,露出一身精悍肌肉的男人走了出来。他双拳缠着泰拳绷带,眼神象毒蛇一样盯着陈锋。
正是赵彪手下的悍将,大飞。
在他身后,还跟着七八个手持棍棒的打手,个个凶神恶煞。
大飞一边走,一边解开手腕上的袖扣,露出常年练泰拳磨出的老茧。他盯着陈锋被衣服遮盖的左肩,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
“陈锋,听说你废了?不在家躺尸,跑这来送死?”
陈锋手里掂量着那把沉甸甸的大号管钳,神色淡然:“废没废,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那我就打断你另一只手!”
话音未落,大飞整个人如同一枚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地弹射而出。
泰拳,刚猛霸道,以此闻名。
大飞没有花哨的动作,上来就是一记凶狠的“鳄鱼摆尾”,右腿如同铁鞭,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取陈锋受伤的左臂。这一腿要是踢实了,别说是伤臂,就是好人也得骨折。
陈锋瞳孔微缩,并未硬接。他在箭伤未愈的情况下硬拼力量是找死。
脚下八卦步一错,陈锋身体如游鱼般向右侧滑半步,堪堪避开这一腿。铁鞭般的扫踢擦着他的衣角掠过,狠狠踢在旁边的一台捕鱼机上。
“轰!”
厚实的金属机箱竟然被踢得凹陷下去一大块,火花四溅。
一击不中,大飞攻势更盛。他借着转身的惯性,双肘如刀,连环击向陈锋的面门。
“这就是你的本事?”陈锋冷哼一声,单手持管钳,并未当棍棒挥舞,而是将其横在胸前,如同盾牌。
“铛!铛!”
大飞的肘击砸在管钳上,发出金铁交鸣的脆响。陈锋借力后退,卸去对方的力道。
“只会躲吗?”大飞狞笑,欺身而上,双手猛地箍住陈锋的脖子,同时右膝高高提起,直撞陈锋的腹部——这是泰拳中杀伤力最大的“箍颈膝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