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一声,院长室的门缓缓推开,洒满阳光的景象也随之映入眼帘。
米莉安好奇的目光先投向门对面彩绘玻璃窗,两侧几乎布满墙壁的书架,然后才注意到眼前开门的男孩。
她愣了一下,因为对方看上去有些狼狈——不仅衣衫不整,而且右半张脸还浮现出紫红色的伤痕,看上去象刚被野猪攻击过一样。
玻尔站得笔直,仿佛那些伤全部不存在一样:“请进吧公主殿下。我的老师已经久等了。”
米莉安收回审视,她轻轻点头向男孩致意后走向那张简朴的胡桃木桌。
米莉安颔首回礼,指尖轻扶腰间佩剑的红宝石剑柄:“久闻切奥洛夫法学院是智慧与魔法的殿堂,今日冒昧到访,承蒙款待。愿这份智慧,既能护佑学院长青,也能为我们指引前路。”
瓦尔里昔跟在菲尔绍后面,正隔着公主悄悄打量着对面的李维,身后的木门忽然“咔哒”一声,从里面合上了。
她顿时浑身一僵,下意识握紧了腰间的剑柄,猛的一转头对上了玻尔的眼睛。
她不由得愣了下,低声质问道:“你怎么敢擅自关门?想行刺殿下吗?”
玻尔面露古怪,乡下小子终于知道了李维院长为什么要让他长见识了——
城里人居然连关个门都有讲究,而且一言不合就扣帽子。
这倒是新鲜。
他没有辩解,只是又面无表情把门打开了,屋外的冬风立刻象洪水一样灌进来:“我只是不想让殿下染上风寒,如果你不满意的也可以开着。”
风一吹,瓦尔里昔马上就打了个冷颤。她深深看了眼这个装模作样的小鬼,又咬着牙把门关上了。
玻尔撇了撇嘴:“心口不一。”
听这话,本就觉得丢脸的瓦尔里昔一下就炸毛了:“臭小子你说什么?!”
“瓦尔里昔,不得无礼。”她眉头微蹙,坐在木桌前临时搬来的沙发上,苦笑着致歉道:
“让亚当斯先生见笑了,她的性子一向直来直往,在宫里也得罪过不少人。”
李维重新落座,手掌轻轻拍着木椅扶手:“只是孩子间的胡闹,公主不必挂怀……倒是我听人禀报说公主殿下此行是为了借阅本校珍藏的古籍?”
一个谁都心知肚明是捏造的理由,不过刚刚好。
米莉安微笑颔首,语气诚恳又带着恰到好处的向往:“早就听闻贵校藏书虽不及皇家宏富,却以精绝稀有着称——尤其那些由切奥洛夫院长亲赴未开拓地带寻回的孤本秘录,在王都也难见其真。这次南下视察途径恩泽市,我就起了看一看的心思,希望不会因此对先生造成困扰。”
在茶桌上忙活了好一阵的阿莲娜终于把茶杯端到两人面前,她轻轻放下后,又引着门口站着的几人去侧边供访客休息的沙发落座。
李维率先喝了一口,幸好这次阿莲娜没再把茶泡得象中药一样。他的眉头稍稍舒展些。
“精绝谈不上。不过殿下要是抱着猎奇的心态来的话,绝对会满载而归的。”
“切奥洛夫院长从未开拓地带回来的书籍都是些闻所未闻的知识,虽然其中大多数内容对我们人类都毫无用处,但当作杂书消遣还是不错的。”
米莉安捧住茶杯,手中的凉意很快消退:“能被切奥洛夫先生看中的知识,应该不至于毫无用处吧?我听宫里的法师说,这位传奇法师就算远在未开拓地也不忘每年给协会捎去几份论文,为魔法发展作出的贡献可一点不小。”
李维笑着解释道:“殿下,您说对了。切奥洛夫院长的治学态度确实值得每一位后辈学习,即使深入未开拓地,他也会按时提交调查报告。但也是这份态度,让他抱着宁可杀错不能放过的原则将所有搜罗到的知识都送了回来。”
他耸了耸肩:“然后,协会只接收最有用的部分,那些看上去就是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蹦出来的玩意就只能让我们自己消化了。”
米莉安道:“在您的口中,切奥洛夫先生象是一位拾荒者了。”
李维无奈道:“可惜拾荒者捡的东西我还能看明白,但那些不知出自什么种族、偶尔还掺杂几句精灵语的东西我真的很难搞清楚作者想表达什么。”
“我猜他们可能单纯想为难我吧——毕竟我也觉得刻意连笔把单词涂成一坨让盲人胡乱摸半天会很有趣。”
“您太乐观了!”米莉安还以为这位会更接近于一位孤僻的学者:
“我也见过不少身体有缺陷的法师,但象您这样敢拿自己开玩笑的还是第一位。”
李维无奈道:“如果您能象我一样在古籍区摸上几年墨迹也会变得这么乐观的,因为没有什么工作比那更让人痛苦的了。”
米莉安抿了口茶,象是在组织语言:“您这么说让我更好奇了,如若方便的话,能否让我现在就看看您说的书籍?”
李维拿着盲杖起身:“如果这是您的意愿的话。”
他用杖尾轻轻敲了下桌脚,朝门口道:“玻尔。”
玻尔应声上前:“老师。”
“先去把秘银馆西侧的阅览室收拾出来。”他随口吩咐道,领着公主走出门外。
瓦尔里昔刚要跟上去就被菲尔绍一把拦了下来。
她不解道:“老师您干什么?”
“干什么?”菲尔绍认真地看着她:“殿下没跟你说过什么?”
“说过什么……”瓦尔里昔愣了一下,紧接着猛然回过神,她瞪大了眼睛:“老师您是不是偷听我们讲话了?”
菲尔绍叹了口气:“瓦尔里昔,其实你可以稍微动动脑子,凡事不是非得偷听才能知道别人想做什么。”
瓦尔里昔屁股坐回沙发,她嘟囔一声:“那殿下的安全怎么办?”
菲尔绍略带嫌弃地看了她一眼“就你这小身板,能比得上一位传奇驯龙者的护卫?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那、那我们要不要做些什么?”瓦尔里昔看上去有些沮丧。
菲尔绍语气严肃:“我们可以专心对付桌上的点心。”
“这有什么用啊!”
“当然有用了,节俭可是一种美德,我们不能浪费亚当斯先生准备的点心,这有损殿下的脸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