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事务厅的窄街挤满了亲卫的亮银色铠甲，公主米莉安被簇拥在中间，身旁的学院教授艾拉女士苦笑着解释道：
“殿下，真是委屈您了。您也知道我们学院历史悠久，历代院长们又多恋旧，这两座实验楼就没怎么动过……”
米莉安摇摇头，脸上笑容柔和又真诚：“女士，我无碍的。朴，却能培育出伊戈尔·切奥洛夫、门特·韦尔斯利、李维·亚当斯这样杰出的法师，反倒让我格外钦佩。”
艾拉女士连忙摆手：“殿下谬赞了！要我说，几位大师能有今日的成就，环境倒是在其次，更多的是自身天赋过人与肯下苦功。”
米莉安微微侧过脸，眼睛藏不住好奇：“女士，据说亚当斯先生来自乡下地方，从七岁就进行秘典和炼金的学习……这则传闻是真的吗？”
也不怪米莉安会问出这个问题，大师级别的法师文档都存放在协会本部，连各国国王都没法查看，皇家的记录中的只言片语还是从坊间寻来的。
要怪就怪李维晋升太快了吧。谁能想到一个乡下来的小子，十七岁就通过器物炼金获得大师头衔，当人们注意到他的时候，李维的文档已经封存了。
艾拉与有荣焉道：“是的。虽然很难解释为什么七岁的年纪能够承受魔力的冲击，但这就是事实。就连韦尔斯利院长都因此觉得亚当斯先生比他的老师切奥洛夫老院长要更胜一筹。”
前方的菲尔绍回过头：“何止是更胜一筹！七岁就能承受住魔力的冲击，这份天资简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我听闻有些小地方因为亚当斯的事迹就提前让孩子学习魔法，结果把一村子有天赋的小孩都弄成痴呆了！”
米莉安收敛微笑：“老师，您的话很容易让人把这件事的过错归咎于亚当斯先生。但事实是协会的不负责任，他们只将知识留给村民，却没有将藏在书里的巨大隐患指出。”
菲尔绍啧了一声，摸着胡子：“殿下，我没有那个意思。我是想说，亚当斯这类天才总是给人‘我有他的际遇我也行’的错觉。”
他话锋一转：“倒是艾拉女士，我也有一个问题——亚当斯先生的使魔，那位夏提丝女士。我从朋友的来信中察觉到似乎亚当斯对她的掌控并不强？”
夏提丝跋扈的性格在切奥洛夫法学院不是秘密，任何稍稍得罪过她的都要招致报复。如果菲尔绍有朋友在这，那他心里对这个问题其实已经有答案了。
这么问的目的，无非是想提醒米莉安。可惜这位公主把他瞒得太紧，不然也不至于如此冒险“考前复习”。
艾拉早有准备：“大概是亚当斯先生不愿将夏提丝女士当作仆从对待吧，他们俩的关系更接近于朋友。况且，难道您有听说过夏提丝女士残害过哪怕一个无辜的人的生命吗？”
她又补了一句：“对于传奇强者来说，尤其是非人的强者，这几乎是不可能的。至少到目前为止我只听说过夏提丝女士一位……您这是在质疑亚当斯先生的能力么？”
菲尔绍呵呵一笑，没有回应。
米莉安打起了圆场：“艾拉女士，请原谅我老师的失礼。他只是对传说中的驯龙者太感兴趣了。您知道的，现代除去深入未开拓地的冒险家，我们已知的驯龙者只此一位。”
“对，我就是这么想的。”
菲尔绍一步踏出窄街，面前是将一栋三层大楼围起的铁艺栅栏。事务厅隔着一座巨大的花园跟来访者对望。
身着银铠的亲卫立刻上前隔开一条从窄街通往事务厅大门的道路，用身体挡住了花园里树妖的来往。
“进来的街这么小，里边的空间倒是挺大的……”瓦尔里昔站在公主身边碎碎念道。
四周不是实验楼就是教程楼，事务厅坐落的位置却有着一处巨大的花园，象是开了个天窗一样翠绿而富有生机。
米莉安手掌下意识按住佩剑，微微沁出的汗液证明她不是看上去那么毫无波澜。
菲尔绍和艾拉走在她前面，见她停下脚步便问道：“殿下？是哪里让你感到不适吗？”
菲尔绍走了回来：“如果您感觉不舒服，我们可以择日再来拜访，亚当斯先生会理解的，没必要逞强。”
他不敢保证自己的学生会怯场。
米莉安的睫毛动了下，笑道：“我没事老师。就是觉得这个地方挺好看，多看了一会……我们走吧。”
说完，她率先一步从两人之间穿过，走在亲卫们隔开的道路中央，进入为她敞开的事务厅中。
菲尔绍望着她的背影，紧皱的眉头松开了些，他伸手拦住了要跟上公主的护卫瓦尔里昔：“一旦殿下看上去疲于应对，你就用身体抱恙的由头把她拉走懂吗？”
瓦尔里昔瞪大了眼：“老师您怎么不去？”
“废话！我只是老师，而你是贴身护卫，我敢说这话就是在意图操控王储你懂吗？到时候我这条老命怎么办！”
菲尔绍压低声音嘱咐道：“而且你是女性，绅士们总对女士更加宽容，而不是我这种老头子！你跟殿下一同长大，要是看出她应对不来，就算装疯卖傻也得把她带走，事后骂名我们背，绝不能影响到殿下，记住了！”
“好吧好吧，我记住了。”瓦尔里昔急忙摆脱菲尔绍，朝着远处的背影奔去。
菲尔绍深呼吸几口气，这事来得太急了，导致他啥也没准备只能出点昏招了。
只能寄希望于那位驯龙者不给殿下出难题了……菲尔绍真不敢想要是对方直接问“要不要造反”“庶子真的假的”“陛下支持谁”这些敏感的问题，殿下要怎么回答。
他紧随其后，追上米莉安的时候这位公主刚好停在院长室的门前。茜草红的木门紧闭着，但站在这儿却仿佛能感受到门内一道极其锐利的审视。
米莉安慢慢平复下心情。艾拉上前轻轻敲了敲门：
片刻后，一声温和又富有磁性的声音落入所有人耳中：“请进吧。”
艾拉还未上前拉动把手，茜草红木门已经朝内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