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手下这很不合时宜的打扰,库珀显得很恼火。可当他听到那个出现在自家地盘的家伙是个盲人的时候,整个人终于从温柔乡里吓醒了。
库珀低眉顺眼为李维添着茶,虽然知道这位法师老爷是个盲人,可他也完全没有抬头看对方脸色的想法。
一个两迈克尔的巨汉,奴颜婢膝地讨好着眼前的男人,显得十分滑稽。
“……阁下,我真不知道你会这么早来。我,我总以为象你如此高贵的人物不应跟我们这些人一个作息,但现在看来,你远比我们更加勤奋。”
李维沉默地抽着烟,他的脸色很平静,也没有跟对方一般见识的想法。
他只是等着,等到对方说得无话可说的时候。
李维缓缓拿下烟斗,轻飘飘的声音却吓得戴夫·库珀一激灵:“戴夫,你手下的人手脚过于不检点了,连穿着法师袍的都敢抢。徜若今天来的不是我,而是学生,我都不敢想他们会怎么样。”
怎么办?
当然是抢啦!又不是没抢过法师!
库珀腹诽一声,但脸上却不敢有丝毫异状:“阁下,兄弟们都是顺着水道从各地来的,每天都是新人换老人,难免有几个没脑子的不上道……”
“但我保证以后会在上岗前先给他们上上课,让他们知道什么样的人不能下手,绝不让你再受到一丝冒犯!”
李维不甚在意地拿起茶喝了一口,也没当回事:“行了,说这些场面话还不如早点把消息拿出来,这样我早些离开,你也能早些安心。”
“你说笑了。”库珀讪笑一声,随后手脚麻利从柜子里翻出一张皱得象抹布的纸,小心翼翼递过去。
一则来自居盾王都赫列华的消息。
在居盾王国,城市间的消息流通并未因魔法打破闭塞。即便身为大师级的秘典法师,也只能借助召唤魔物、魔法马车等工具出行。而沿途潜藏的魔物袭击,也是阻碍消息传递的重要因素。
一抖信纸,他带着指套的手指快速抚过字迹。
随着阅读,李维脸上的表情很快变得古怪:“陛下身边有了一位秘而不宣的眷侣,还诞下子嗣了?”
纸上的废话很多,但总结起来就两句话:如今的陛下卡尔·海涅竟在光荣堡的深宫之内匿藏了一位身份不明的女子——既非贵族联姻的正妻,也无任何册封记录。
更令人震动的是,这位无名妇人已经为皇帝诞下一名男婴!
要知道,卡尔二世的皇妃早逝,仅为他留下两位公主。大公主也早在一场意外中身亡,如今王国的未来只系于小公主米莉安·海涅一人。
自皇妃离世,卡尔二世始终未再续弦,也无任何纳妾之举。转眼间米莉安公主就要年满十八,就在所有人都认为她便是将来执掌居盾王国的正统女王时,一个男婴居然在光荣堡里诞生了!
李维稍微想想都知道这会招致多大的动荡,嫡女庶男的情况下,谁来继承这个王国会是最大的问题。一旦这个消息扩散开,整个国家将陷入前所未有的内乱。
但前提是,这个消息来源可靠。
他不动声色地把信纸揉成一团塞进怀里,手上的烟斗在桌沿磕了几下。
库珀立刻上前,填烟草点火一气呵成,殷勤得象是一名忠实的仆从。
李维深吸了一口烟,声音在烟雾中弥漫开:“看过了?”
李维微微点头:“我相信你不敢在这种消息上欺骗我。但你起码得给我一个来源可靠的理由,否则这象是某个市井老男人杜撰出来的流言蜚语真的很难让人信服。”
库珀早备好一套说辞,不然也不敢把这没头没尾的消息递到这位面前。他连忙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
“阁下,这消息绝不是瞎编的!我那朋友说,夜里小到小贩、大到牧师都在谈论这件事,结果第二天天还没亮,陛下就派兵封了街道!而且很快关了城门,收起护城河的吊桥!”
“要不是我的朋友被士兵盘问后担心被发现行商不交税,早关城门的命令一步离开赫列华,估计这消息我还收不到了——你说,要是没影的事,陛下犯得着这么大动干戈吗?”
李维敲击桌面的动作顿了一下:
“盘问?他被盘问了什么?”
“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些人的派头,士兵揪着他的衣领就问是不是他嚼了皇室的舌根,要不是交了贿赂,他肯定也要被拖走的!”
“是么……”李维若有所思地摩挲着烟斗柄。
片刻后,他从柔软的牛皮沙发里起身,盲杖在地板上轻轻磕响。
这种只流于市井的流言就无从查证。只要皇室闭口不言,任何的议论都站不住脚……不过,如果你有能力在那位传奇秘典法师格林·海涅眼皮底下潜入深宫一探究竟,那就另说了。
但李维并不介意这条消息是真是假,也不在乎可能是谁刻意放出,他只在意这背后最关键的信号。
居盾王国要不太平了。
“库珀,很高兴你这次带来的消息,让我看到了我们继续合作的可能。”
“阁下这话可太抬举我了!能为您效力是我的荣幸,只要你一声令下,就是让我上刀山下火海……”
李维没有理会他,盲杖声在走廊里渐渐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