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在尘土飞扬中徐徐前进。
一时之间,中殿的目光全部汇集到这位不速之客身上,只见他慢条斯理地点燃烟斗,舒舒服服地抽了一口:
“先生们,莫非你们繁荣教堂藏了什么小男孩之类的见不得光的东西吗?不然很难解释为什么在正常营业的时候,你们却把门关得这么紧。”
或许有人不认得他,但看到那根盲杖、看到那始终紧闭的眼睛,再结合站在他身边的长角女士,来者是谁已经不必言明了。
援手呢?怎么是这位爷!
“哦?”李维转向他:“这位先生,你又是哪个班的?直呼教授的全名可是有些失礼了,我要给你记过。”
威廉脸上的肌肉狠狠抽了一下,但看了眼对方身旁的龙女,他只能耐着性子道:
“亚当斯先生,我是繁荣教会的牧师,不是你们法学院的学生。”
“原来是威廉先生!”李维点了点头:“既然您是繁荣的牧师,想必已经知晓我此行的来意。我很抱歉我的学生作出极端的行为,所以还请允许我将他们移交法庭,由法官裁定他们的罪责。我相信陛下会给予公正的裁决。”
他的语调平静得就象在讨论晚餐,但就象一颗颗石头砸在威廉胸口。
移交法庭、公正裁决?这些在他听来这简直是在宣布杀人凶手将在法学院的庇护下逍遥法外!
牧师们齐齐看向他们的临时主教威廉。一旦出了教堂,他们想杀人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威廉脸色阴晴不定,可他不能对这位代理院长动手:“亚当斯,他们是谋杀主教的凶手,所以他们就必须受到教会圣裁的审判!难道你质疑我们的主不够公正吗?!”
他想拿信仰的大义压制对方,一旦承认必将遭致口诛笔伐,可李维根本不吃这套:
“谢天谢地,您终于明白过来了!就是因为你们的主,我才要把我的学生放在一个相对透明、公正、有法可依的环境中进行审判。”
“当然,我没有冒犯你们主的意思。我只是想说,你们的主过于慈爱了。他容许最受宠的孩子在表达神谕时往里添油加醋,所以相对于法庭,你们的圣裁还是过于……灵活多变了。”
这话让三位牧师都变了脸色。
李维嘬了口烟:“威廉,你也别太抵触。还是说,你觉得陛下设立的法律条文没资格插手教会的事务?”
“你……”威廉最怕的就是这句话。
质疑国王的权威,这顶帽子无论是他还是教会都扣不上!
他恍然惊觉,从李维抵达这里开始,他们再怎么挣扎都无用了。
在道义上没有占领高地,在武力上……有谁能在一头巨龙眼皮底下杀人?
法庭,只能上法庭吗!
威廉在牧师们的注视下低下头。
是的,他们只有上法庭这一个选择。
然后呢?在对方拿不出主教腐败证据的情况下,就算玻尔几人杀死本杰明主教,法院也不会判处不满十六岁的孩子死刑,而是把责任归咎于法学院!
最好的结果也就是为了安抚一众教会的情绪,踢走法学院几个无关紧要的家伙。
但这可不是他们想看到的。
有牧师敏锐地观察到这一点,他气急败坏地唾骂道:“威廉!你这个懦夫!背叛者!奸细!主因你蒙羞!!”
威廉充耳不闻。
他喉结动了动,深深盯着李维看了好一会:“好,我相信陛下的法庭会给出一个公正的结果。”
“当然。”李维见他服软,笑道:“那几个混帐小子呢?告诉他们这次闯大祸了!识相点就跟我走,别想玩畏罪潜逃的把戏!”
几个治安官相视一眼,一边防备着另外三个随时可能发难的牧师,一边将五个小鬼带到李维身边。
“院长,学生都在这了。”治安官俯身低声道。
“那就走吧。”
治安官又叫住他,声音压得更低:“院长……坎宁还被那堆藤蔓压在下面。”
“坎宁?”李维疑惑地顿了下,象是在回忆:“那位由李斯特院长亲手刻上术纹的战士治安官?”
“是……他被威廉牧师的藤蔓困住了。”
“你去把他也带上。”李维随意地挥挥手,他确实感知到中殿里有一堆散发着微弱魔力波动的藤状物:
“没想到威廉先生在繁荣魔法上的造诣如此精深,竟然连大师级的战士都能用快速生长咒制服。”
一旁威廉的表情瞬间变得古怪:“亚当斯先生,如果不是你把门砸到他身上,我还真拿他没办法。”
李维脸上的从容顿时一僵,身边夏提丝更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只能尴尬地吸了口烟,装作没听到。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几名牧师气势汹汹地跨过门框,冲进一片狼借的中殿。
李维闻声转过身,那几名牧师也同时止住脚步。
背着魔法灯具的光,牧师们只看见对方脸上一片升腾的烟气,以及烟斗中随着呼吸明灭不定的火星。
其中一人看见以威廉为首的繁荣牧师难看的脸色,立马就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气势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没了大半。
李维带着众人走到他们面前,盲杖在地上敲了敲:
“先生们,看来你们迟到了。那么,请让开吧!我要把我的学生带去法庭听候陛下发落。”
为首的牧师下意识看向威廉,又飞快、充满忌惮地扫了眼站在李维身边的龙女,最终只能颇为无奈地退到两边,让开道路。
“很好,至少你们也不是看不清形势。”李维毫不在意地调侃了一句。
此时,他自己都觉得自己颇有种人仗龙势的感觉,只要夏提丝站在这里,所有人都会把自己默认成一个传奇战力。
这可是个美丽的误会,如果可以的话,李维不介意所有人一直误会下去。
他特意落后了所有人一步,停在了两侧的牧师中间,在一众戒备的目光中满怀好意地提醒道:
“几位先生,你们谁去通知一下昼夜教会,他们的日升主教此时正躺在外面的大街上,再晚点,等主教袍服被流浪汉扒走可就不体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