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太阳落得格外快。
直到从高处彩绘窗射入教堂的最后一缕阳光抽离,繁荣教堂的中殿陷入了沉默的黑暗。
魔法灯具的光芒下,玻尔不安地扫视着四周。
两侧侧廊各自守着一个牧师,术纹从墙壁蔓延到窗玻璃上,几乎封锁了一切逃跑的路线。
中殿深处的布道圣台隐藏在黑暗中,那棵扎根在台上、一直舒展枝叶到教堂穹顶的巨树沙沙作响。
昏暗的环境让一切看上去都象在摇摆、在晃动、在张牙舞爪,再加之还有三位牧师潜伏在黑暗中虎视眈眈,几人的神经一刻也不能放松。
一排排碎裂的长椅说明了这里不久前曾爆发过一场战斗,不过从现场来看大概谁也奈何不了谁。
牧师们对此颇为头疼,在人数持平、还有教堂加持的情况下,他们竟然拿不下这五个治安官!
“威廉,不能再拖了!”一个牧师压低声音,用肘顶了下旁边的老牧师:“再等下去徜若他们的人先到,我们不可能再有现在的机会了!”
威廉皱眉道:“再等等。”
“你说再等等?!天哪!说这句话的家伙要是别人,我已经可以断言他是个无耻的叛徒!”
他显得很恼火:“你以为大伙儿都是贪生怕死的懦夫吗?不,为了捍卫教会、捍卫主的威严,我们绝不害怕牺牲!也绝不允许这几个亵读主教的东西走出这里!请你马上下令,不计一切代价杀了他们!”
他说这话的时候,旁边的牧师也把目光放在了威廉身上。
牧师的思路很简单,主教被杀害、被污蔑,这就相当于往教堂上泼粪水,跟在神象上画黑脸有什么区别?
他们只想把这些胆敢僭越的家伙解决掉。
至于打压法学院?拜托,那也是为了保持神灵在人间的地盘的纯洁性,只是顺手的事。
威廉脸色一沉:“约翰,看来你这家伙还搞不清楚现状。就让我告诉你吧,咱们就算把命都搭上去,也绝对无法突破那几个治安官的防线!”
“看见那个拿着骑枪的家伙了吗?他身上一整套战士术纹都是大师级的手笔,我们之中谁对付得了他?就凭你吗!”
“我们能靠教堂压制住他们、等待援手已经很幸运了。再打下去如果损兵折将,他们可不会象一群吓傻的鹌鹑一样呆在这里乖乖就范。”
“还有。”威廉转过去,冷冷地看着他:“按照教会条例,地方教堂主教死亡或失踪超过三天,且大教堂尚未指派新主教的情况下,由最长者担任临时主教,效力等同。所以请你给我应有的尊重。”
约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只能不情不愿道:
“我明白了威廉主教。”
“很好。”威廉从布道台上俯瞰着下方那个持枪站立的治安官:“而且我也并非只在等待支持。你看。”
约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他时刻都维持着术纹的运转,所以我们才没法下手。只要他有一瞬间的松懈,我们同样有机会撕开防线,把他们一网打尽。”
威廉拍了下他的肩膀,安慰道:“等着吧,迫害本杰明主教的异端一个也跑不掉。在主的庇护下,我们的援手很快就会到来,同样到来的还有最公正的审判。”
话音刚落,几声不急不缓的敲门声响起了。
威廉笑道:“看来我们的援手到了!这种彬彬有礼的声音总不会来自法学院那些不听教化的野蛮人吧?约翰你觉得呢?”
约翰牧师彻底服气了,他在胸口画了个圣号:“蒙主眷顾。”
“去把门打开吧,别让我们的朋友等太久。”威廉吩咐道:“但是注意避开那些治安官,先别刺激到他们。”
约翰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他领命来到门前,可就在他要施法打开大门之时,一个模糊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文明的门就该这么用……”
约翰愣了一下。
这是在讽刺自家关上门,还是真心赞美?
可就是这愣神的功夫,让他看到了极其离奇的一幕——
伴随着不堪重负的声音,整扇门竟然象炮弹一样从门框里弹了出来,在尘土飞扬中哀嚎着冲到他面前!
约翰脸上的表情还没完成从疑惑到惊骇的转变,尖叫声还卡在喉咙里,大门已经毫不留情地撞在他身上!
“嘭!!”一声沉闷的撞击。
约翰被撞得眼冒金星,这位牧师甚至都没能让大门减速一点。
仿佛铁马奔袭的巨大声响里,大门还在朝中殿发动冲锋!
与此同时,那位手持骑枪的战士治安官动了。
眼看大门朝自己的方向碾过来,为了几个小鬼的安全,不管这一幕多荒谬,他都必须把这扇大门截停。
威廉目光一凝。
这条一直潜伏着等待对方露出破绽的毒蛇看准时机,也终于出手了。
他手中的权杖挥舞着将几点黄绿色的光点撒向空中,光点遇到空气立即凝实成几粒干瘪的种子。
下一秒,种子抽芽、壮大、以一种几不讲理的方式飞快膨胀延伸、木质化!
从种子生长到人腰粗的藤蔓,它的延伸速度甚至比蛇的流窜还要更快,还要更加令人胆寒!
战士身体上的术纹微微亮起,他蛮横地撞在门上,恐怖的反冲力道瞬间将它掀飞出去。
门被撞停了,它轰隆一声倒在地上,激得尘土飞扬!
战士一转头,又正面迎上威廉牧师从天而降、疾如雷蛇的藤蔓。
只是他低估了门对面的对手,这扇门的冲击已经耗去他大半的气力,眼下想对抗这道蓄谋已久的魔法完全是痴心妄想。
他奋力将手中骑枪刺出,藤蔓应声而裂,但另一条藤蔓已经缠在他的腰上,像蟒蛇一样绞紧!
“哼……”他脸色憋的通红,肺叶几乎要从胸腔中挤出来,最终在缠绕中狠狠砸向地面。
硕大的藤蔓接二连三、如同落石砸在他身上,宛若坟墓将他掩埋!
这变故几乎是在眨眼之间。
等到其馀人反应过来,门才刚倒下,战士刚和藤蔓缠在一起!
威廉牧师从布道台上跳了下来,冷冷地扫了一眼众人。
为了保证藤蔓的延伸速度,这一击耗费了他太多魔力,此刻已经无力再维持魔法,脸色发白。
好在对面最能打的治安官已经下场,己方的援军也已到达,他总算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几个小鬼还处在震撼之中,治安官们已经感到脊背发凉,赶忙把他们推到墙角。
“坎宁!”
“你不能去救他!!该死……他们的援手来的太快了!准备防御魔法,我们得再坚持一会!”
“瓦尔德呢?!这家伙不会还没找到几个能打的教授吧!”
看到治安官方寸大乱,牧师们也才如梦方醒。
他们相视一眼,立即收缩包围圈密不透风地堵住治安官的去路。
两方人马相对,就在战斗一触即发之时,一个声音从门口慢悠悠飘过来,像电流一样刺得所有人头皮发麻:
“夏提丝,你看,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