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沉入楼房中，恩泽市寒风渐起，格兰十字街悄悄飘起了土豆炖肉的香气，狗吠追逐着马车碾过石砖远去的轻响。
李维手握盲杖，感知到对面一动不动的雷蒙主教，轻轻出了口气。
他不是对夏提丝没有信心，相反，李维早就怀疑居盾国内没有能对付龙女的家伙了。
这份信任并非是李维有多了解夏提丝，而是当年这头巨龙给他留下了太大面积的心理阴影。
李维总会想起恩师带他去见识传奇的那个遥远的下午——居盾王室的定海神针、切奥洛夫的好友、传奇秘典法师、热心肠的格林先生愿意帮助这个可怜的小伙解决来自恶龙的威胁。
结果就是，格林先生在威胁到李维生命的瞬间就被一只强有力的重拳命中了头部，最终在恶龙手下只坚持了不到五秒的时间就遗撼落败。
若不是李维屈服于恶龙的淫威，疯狂地为格林先生说好话，说不定一位当代的传奇就要被纯粹的拳头殴打而屈辱死去了。
当然，这份惨不忍睹的战绩无论是格林本人还是门特·韦尔斯利都默契地选择了闭口不谈。
李维感觉自己已经接近事情的全貌了——各位教皇只知道夏提丝能跟格林分庭抗礼却对战斗细节一概不知，而格林对这件事的秘而不宣更加加重了他们的好奇心。
可他们总不能自降身份来找自己一个小辈麻烦吧？况且打了李维先是得罪了切奥洛夫一系，再者输了的话那张威严的老脸可就丢尽了。
所以，他们作出了一个还算明智的选择——将这份好奇写成一纸谕令让下面人去执行，只要找到合适机会，就会有教徒奉命试探。
雷蒙主教是第一个。
徜若李维猜对了，他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但问题就在于，李维根本不是一名合格的驯龙者，他压根就使唤不动这条桀骜的巨龙啊！
要让这头龙给自己当打手，他就必须受到致命威胁而触动契约。然后，一个拳头就会瞬间跨越千里砸在那个不长眼的家伙身上。至于能不能活下来，除了看天意和脸皮厚度，就只能祈祷当天夏提丝的心情好点了。
对方没法违抗教皇的命令，自己则不能放下手中的权利和资源……都是替人家打工的苦命人。
李维在心中为雷蒙默哀一秒。
随后他毫不客气地摘下手套，利落地撇到雷蒙脚下。
老人捡起手套接受了决斗。从此时开始，两人必须有其中一方认输或死亡才能罢休。
雷蒙向一侧走出十几步：“亚当斯，我从不欺凌弱小，所以允许你先把你的龙召唤出来。”
李维象是没把这话当回事一样，他低头用烟斗在盲杖上轻轻敲了敲，直到把烟灰抖干净，这才重新塞上烟丝，用火柴从容地点燃。
看见这近乎挑衅的动作，严阵以待的雷蒙眼皮跳了一下，目光中紧接着冒出火气。
面对老人的目光，他只是细细品尝着烟草，轻浮地调侃道：“别怪我没提醒你，你们昼夜教会已经因为自大栽过一次跟斗了。
就在一百七十年前，包括威廉镇在内六个城镇的保卫战，由伽里布维奇教皇统领的教会军被胜利冲昏了头脑，他们挺进缄默谷地，结果被狮人首领哈莫斯击杀，尸首悬于旗上五日。”
自家的黑历史被这么戏谑地说出来，跟当着和尚骂贼秃有什么区别？
果然，雷蒙脸色一变：“亚当斯，看来不止炼金，你的历史也学得不错！”
“您过奖了。”李维烟斗里的火星一闪一闪，仿佛每一下都在雷蒙主教的血压上跳动：
“我只是善意地提醒您，如果这份自大让你没能抢占先机，那么就别怪我当一次哈莫斯了。”
雷蒙眯眼打量着这位代理院长，维按住杖首，整个人如一柄出鞘的利刃，就象他的声音一样扎眼。
“那么，如你所愿。”雷蒙深吸一口气，他觉得自己有必要给这个小子一点颜色瞧瞧。
话音落下，他一挥权杖，魔法发动了。
几道火焰构成的锥形流矢穿空而过，在逼近李维的过程极速成形，嘶鸣着射向他的四肢。
火流矢魔法。
雷蒙已经把施法强度降低到正式法师的水准，但多年施法的熟练仍然让烈焰的威势达到了常人难以企及的程度。
李维不退不避，甚至都没有施法抵抗，他手握盲杖迈步向前，唯独在这一刻，他看上去终于象个瞎子了。
这幅样子看得雷蒙眉头一皱，他可没想就这么重伤李维，到时候打了小的来了老的，惹急对方老师可就麻烦大了。
“疯子！”
他暗骂了一句，眼看着李维完全没有避开的意思，只能准备出手拦截自己的魔法。
谁知就在这时，李维突然一晃，猝不及防地冲向其中一道流矢！
这个变故快到让人头皮发麻，等到雷蒙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已经被吓得浑身发寒。
他还以为李维是吃准了自己不敢动他，但看这架势，对方仿佛从一开始就是求死来的！
他混乱的大脑完全想不通，这个一直以来都是恶名赫赫的危险人物，为什么会突然作出如此不明智的行为。
雷蒙来不及思考，甚至来不及呼吸，已经如一道惊雷掠向那道即将和火流矢相撞的身影。
可就算他的速度再快，也没法阻止与火流矢近在咫尺的李维发动玉碎冲锋了。
雷蒙眼睁睁看着火流矢燃烧自己的魔力持续加速，看着火焰烧开对方的斗篷和衬衫，撕开血肉——
没有魔法保护的平凡身体注定无法抵挡一支注满魔力的箭矢，况且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就连大师的魔法也无济于事了。
雷蒙已经预见翻开的胸膛，烧焦的肌肉和溅射的热腾腾的脂肪……
可就在这地狱一般的景象中，他陡然瞥见一张胜券在握的笑脸。
自信，以及有恃无恐。
李维轻唤道：“夏提丝。”
“你未免太下作了点，李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