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试结束之后,严烈朝着身后示意。
随后就有数名家丁开始忙活。
姜明也见机上前,表示感谢严烈提携。
两世为人,姜明自然明白对方的心思。
见姜明如此上道,严烈也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许下好处,不就是为此?
但此刻也不便多说,姜明在他手下,日后多有交道的时候。
这时候忙活的家丁也准备完毕,拿着写好的卖身契和蘸满墨水的毛笔上前:“各位还请画押,若不会写字,就按个手印也可”
这样一封轻飘飘的文书,即便有官府背书,对姜明来说也没什么约束效力。
“有劳”姜明接过毛笔,干脆的在文书将签上了‘姜明’两个大字。
字体工整有力,收尾干净利落,让负责的家丁诧异了一瞬,没想到姜明不仅识字,还写得一手漂亮的好字。
他却不知,姜明前世本就写的一手漂亮的毛笔字,如今学会了大乾文本之后,书写毫无难度。
“你还识字?”一旁的严烈有些惊异的问道。
会沦为流民的,大多都是平民,而大干平民的识字率并不高。
虽说穷文富武,实际上没点家资,连束修都交不起,何谈识字。
“是,幼时学过,但没读过什么典籍”
虽说要展现天赋,但流亡的三月之内便掌握文本,多少有些惊世骇俗。
“没读过典籍不打紧”严烈摇头道“日后得学规矩,也得练武,不识字总归是个麻烦”
听到学武二字,姜明眼睛一亮,立即追问“敢问统领大人,何时能学武?”
这时,不远处有流民闹起来,严烈说了句“别急”然后让一旁守着的护院去看看,才回头说“苏家新进的护院不止你们几个,等归到一处后,自有安排”
可能是为表对姜明的重视,严烈又补了一句“你若等不及就好好练松阳桩,桩功乃武道之基,练好之后学什么都事半功倍”
虽然明白严烈是出于对自身天赋的看好,才如此示好。
但其话语中的劝告之意也让姜明心生感激。
“多谢统领大人提点”
严烈嗯了一声,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很是受用。自己有意施恩,对方也知恩感恩,这让他心中甚是快意。
这时护院上前禀报方才的变故。
原来对比姜明的毫不迟疑,其馀流民却并非如此。
苏家给出的卖身契是‘死卖’,即日后有了银钱也不得赎身。
就连子孙也生生世世为苏家奴仆。
因此不少流民面露迟疑,在家丁和护院的连连催促下才肯签字画押。
等在场的百十个流民都签完卖身契之后,日头已经渐渐偏西。
“好了”
严烈挥了挥手,对着远处一个身穿青衣的家丁招手,指着姜明等人道:“老黄,带他们去安顿下来。记得去厨房弄点吃的”
“是,严教头”
那名叫老黄的家丁小跑着过来,脸上堆着笑。
这老黄之前带路时,对流民们可是爱答不理,此刻对着姜明这九人,却是腰身微躬,客气得紧。
“各位,请随小的来”
至于那些没能合格的流民,严烈随意的丢下一句:“剩下的,带去杂役房”
这一句话,便将人群彻底划分为两个世界。
一路上老黄嘴上不停。
“各位别看外院连着好几座山,大的一眼看不过来,实际上也容易分清”
“最里面的那座叫凤喙山,也就是贵人住的地方”
“脚下的这座叫凤鸣山,离着流云县最近,外堂采买都从这过…”
看着老黄絮絮叨叨的样子,姜明还真没想到对方如此健谈。
说完了山,老黄又絮叨着提醒姜明等人,如何避免冲撞贵人,如何分辨身份高低。
姜明二人在前面走着,忽然开口问道“黄兄,护院日常都做些什么”
这个问题一出,后面刚成护院的流民们都提起了耳朵。
“姜头折煞小人了”老黄挤出一个笑容,但在他那张老脸上说不出的怪异“姜头不嫌弃的话,就叫我老黄吧”
老黄沉吟了一下接着说“这处外院是苏家贵人避暑游猎之地,寻常不怎么忙碌,护院日常就是巡巡山,防止有些不长眼的摸上来惊扰了贵人”
“而且到了冬季,大雪封山,贵人是不会来的,还能清闲一季,算着早春,晚秋,一年里也就半年有事要做,寻常杂务也轮不到姜头操心”
姜明双眼一亮,没想到还有这好处。
‘那道人说过,自己若年轻一些也有几分机会,如此推测,以武入道怕是有年龄之限,如今能多一些时日学武那自然是最好的。’
虽然道人不知自己身怀【道书】,但也不能因此心生懈迨,应该勇猛精进才是。
随后姜明又问:“方才听统领大人说,还有别的新进护院?也是青州流民?”
老黄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姜头,小人只是个寻常杂役,怎么清楚府上的大事”
但他随后压低了声音说道:“但小的听说外事堂准备了六百多套护院的衣裳,怕是有两三百号人吧”
说完他张望了一下,看四下无人也是神色一松“小的也是瞎说,姜头听听就好”
姜明心知老黄这等杂役议论主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若被人听到了,怕是麻烦一件。
连说了两句有劳。
老黄也连忙罢手称不敢。
随后姜明又问了几个不碍事的问题,老黄态度毕恭毕敬,有问必答。
也是一番杂谈之后,姜明才得知老黄是这里的老杂役。
同时心中感叹,都不是蠢人。
老黄怕是察言观色,明白了严烈对姜明的重视和拉拢,也是有心讨好。
‘都是卖身的奴仆,但这护院在身份上怕是高了杂役不少’
看着老黄眼中偶尔闪过的羡艳和讨好,姜明心道。
“严统领吩咐过,姜队头的住处安排在西侧的丁号院”
老黄遥指一处院落说道。
一行人快步上前。
青砖铺地,瓦房宽敞,甚至院角还种着几株腊梅,透着几分雅致。
而且这处院落竟然有着两个房间,大的那间是个通铺,小的那间布置稍微精致不少。
姜明查看了一番房间,房内装点简单,大通铺里铺着被褥,没有其馀用具。
小房间里除了床以外,还有些简单的家具,墙角还放着取暖的铜炉,条件比通铺好上不少。
于是姜明占据了小的房间,让其馀人自己去通铺选个床位。
众人也无异议。
对于这群住惯了破庙山洞的流民来说,大通铺已经宛若天堂。
“今儿个太晚了,厨房已经熄了火。小的特意去要了些肉包子,还有热汤,劳请各位先凑合一口”
不多时,老黄提着两个个大食盒放在院中的石桌上,揭开盖子。
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在院子里炸开。
咕咚。
不知道是谁先咽了一口口水,紧接着便是一片吞咽声。
这群人这一路逃荒,吃的都是树皮草根,此番卖身,想的也是有口吃的能活就行。
肉食?那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肉!是肉!”
一个身材魁悟的新晋护院双眼发红,口中喃喃,伸手就要去抓那笼屉里最大的一个包子。
他的手刚伸到一半。
“嘭!”
一声闷响。
那魁悟汉子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捂着肚子痛苦地蜷缩起来。
动手的是站在姜明身旁的一个瘦高个,正是之前第一个喊姜明“队头”的机灵汉子。
他收回脚,眼神阴狠地扫视了一圈众人,最后定格在那个魁悟汉子身上,冷笑道:“懂不懂规矩?队头没发话,你也敢先吃?”
说罢,他迅速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转头对着姜明道“头,您请”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热气腾腾的包子,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姜明。
没有人觉得瘦高个做得不对。
拳头大的吃肉,拳头小的喝汤。
流民时的规矩,现在依然如此。
姜明看着眼包子,并没有伸手,反而开口问瘦高汉子道:“你叫什么”
瘦高汉子看姜明问过来,嘴角拉的更高了“回队头,小的张仲”
姜明点了点头:“不错,我记住你了”
其馀汉子不由对视了一眼,一股懊恼之意涌上心头,暗恨怎么让张仲抢了个先。
说完姜明拿过食盒,拿出一个包子,大口一咬,不由陷入恍惚。
面皮松软,肉馅鲜美多汁,这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吃到的第一口象样的食物。
还没等他吃完,众人不断吞咽口水的声音让他回过神来。
“都吃吧”
姜明咽下口中的食物,淡淡说道。
这一声令下,众人才敢围上来,虽然依旧狼吞虎咽,但每个人都下意识地避开了姜明面前的位置,也不敢多拿。
入夜。
大通铺里鼾声如雷。
虽然洗过一次,但站了桩后,众人都出了一身汗,且这一日的经历让众人已是心生俱疲,也没劲洗漱,倒头就睡。
于是那股子混杂着脚臭、汗酸的气息在屋子里弥漫。
而姜明躺小屋里,幽静,通风。
窗外还有一支梅花伸来,若是到了花期,怕是满室生香。
但他并没有睡着。
窗外的月光通过窗棂洒进来,照在他的脸上。
白天的经历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中回放。
那面照不出灵根的铜镜,道人遗撼的叹息,严烈欣赏的目光,还有刚才张仲谄媚的笑脸。
“苏家一口气招这么多护院真的只是寻常吗”
姜明又想到在白石广场上测试灵根的那一幕,总觉得这两件事有什么关联。
但缺乏信息让他无从推导。
心中确隐隐有些不安。
只是毫无根据,只能压在心底。
练武修仙
姜明在月光下摊开手掌。
虽然没有灵根,但【五虫道书】给他带来了无限的可能。
这个世界,人分三六九等。
今日他能因为练成了松阳桩而当上护院队头。
明日若他能更进一步,是不是就能象那个道人一样,视苏家家主如无物?
姜明闭上眼,意识再次沉入脑海深处。
那卷古老神秘的《五虫道书》依旧静静悬浮,散发着微弱却永恒的金光。
天地分五虫:蠃、鳞、毛、羽、介。
目前他所能看到的,仅仅是记录着自身的一页。
“既然有记载天下生灵的《五虫道书》”
姜明在即将沉入梦乡的恍惚间,脑海中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那这世间会不会还有一卷凌驾于众生之上的《五仙道书》?”
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沉沉的睡意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