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苗青又顺理成章的多种了两筐菜。
一筐香菜和小葱,一筐小白菜。
元章看着苗青跟撒盐一样把种子往土里那么一撒,还念叨着什么“香菜和小葱就喜欢住在一块”。
觉得自己可能是梦还没醒,居然相信她说的那些话,真是疯了。
可以往的经验告诉他,当一个人没有任何问题时,可能就有大问题。
当一个人全身上下都是问题时,很可能就没有问题。
苗青现在在他眼中,就跟个筛子一样,全是问题,反倒让他怀疑不起来。
苗青也压根没给元章怀疑的时间,就喊他去做辅助椅了。
吴主任说了让杨小梅下床活动,可她腰部以下没有知觉,自然使不上一点力。
铁锤和桃花太小,扶着她走动有点难。
苗青自己都懒得动,干不了伺候人的活儿。
而元章呢,毕竟是个大男人,又是个没有一点血缘关系的便宜小叔子,指望他也不现实。
所以思来想去,苗青觉得还是做个辅助椅让杨小梅自己下地活动的好。
条件有限,苗青就琢磨做个类似小孩学步车那样的圈椅。
敞口环形,底部不带轮子,铺上一块光滑的平板,这样底部比较沉,也会更稳定一点。
放在炕边,让杨小梅先靠着双臂的力量试着站起来,等扶着圈椅能站稳后,再试着推动椅子动起来。
元章拿着苗青画的图纸看了又看,没看懂。
等苗青手舞足蹈说了一通后,他自己又重新画了一张,苗青冲他竖起大拇指,
“我想要的就是这个样子!”
元章看看自己画的,再看看苗青画的,有点无语。
这是同一个东西?
他相信她是小学毕业了,还是没怎么好好上的那种。
画功被嫌弃了,那又有什么关系?
咱又不靠画画吃饭!
“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还有酒,要尽快哦。”
不是她不想拍肩膀,元章太高了,她得踮着脚才能够得着他肩膀。
实在不够优雅。
元章忍不住又想叹气,他是什么好用的工具吗?还是把他当小弟了?
使唤的真叫一个顺手啊!
但元章还是拿着图纸,乖乖去林场买木料了。
毕竟是杨小梅恢复要用到的东西,他也该尽一份力。
苗青吃了晚饭回到知青点,本以为他们还跟昨天一样长吁短叹互相埋怨,没想到气氛挺好,聊的热火朝天。
听了一耳朵,原来好几个人家里都寄来了包裹。
尤其是张景山和常如凡,两个人都收到了很大一个包裹,里面不光有厚衣服还有很多吃的用的。
张景山很大方,给大家分享了家里寄来的饼干。
连不在知青点的苗青都有,拿干净的纸包了,给她放在枕头边。
挺大两块方形饼干,上面还有芝麻,咬一口有点油,但很甜也很香。
苗青坐在炕边,咔嚓咔嚓吃着饼干,看着常如凡向众人显摆她的雪花膏。
“这可是友谊牌的,膏体又香又白,还容易吸收,不像蛤蜊油和甘油,抹上去油乎乎的难受。
我妈让我天天抹,说友谊牌的雪花膏最能滋润皮肤,抵御风寒刺激了。”
常如凡打开瓶子给众人闻,王海燕羡慕不已,
“这一瓶得多少钱啊?”
“不贵,也就三四毛吧,我妈怕我不够用,直接给我寄了三瓶,让我抹手。”
“啊,这还不贵啊,蛤蜊油才五分钱,反正都是抹手,用雪花膏也太浪费了吧。”
王海燕惊呼,她姐结婚的时候才舍得买一瓶雪花膏,而她连蛤蜊油都没有。
常如凡愣了下,意识到自己又不小心炫富了,急忙补救,
“我,我这个是大瓶,量多,所以贵了点。
我主要也是用来抹脸的,我脸都要皴了,这里的风太大了,又冷,吹得脸好疼。”
王海燕摸了摸自己的脸,心里很不是滋味。
昨天她凑过去跟方明远说话,方明远把她推开了,说她脸上都起皮了难看的很,让她不要离他那么近。
她也知道起皮了难看,可她又没钱,别说雪花膏了,就连蛤蜊油她都买不起。
人家家里都寄包裹来了,就她没有。
她都给家里写了两封信了,说了行李被扔了,安置费也被坑了,可家里一封信也没回。
一样都是女孩,连魏然家里都给她寄东西了,她家为啥就能一点也不管她?
王海燕心里难受的很,直到看到苗青,忽然意识到不是只有她一个人没有包裹,心里一下子就舒服多了。
“苗青,你来了这么久,你家里也没人联系过你啊?”
苗青抬起眼皮,看向嘴上好似在关心,眼神中却全是恶意的王海燕,笑了。
“我有姑姑一家照顾,还有六大爷做主,过的挺好的。
不像你,脸都干的起皮了,也没钱买雪花膏,只能眼馋人家的。”
当面被打脸,还打的啪啪作响,王海燕不由涨红了脸。
“幸好你长得丑,就算起皮了也影响不大。”
“你,你说我丑?”
王海燕气坏了,蹭的一下冲到苗青跟前。
“这还用我说,你不照镜子的吗?”
“你你你——”
王海燕手指头都快戳到苗青鼻子上了,气的整个人都在抖。
她要是能在饼干里下耗子药就好了,毒死这个死丫头!
“用手指人,真没礼貌!”
她这一巴掌可没留余力,啪的一声响,疼的王海燕差点没跳起来。
但疼痛也让王海燕清醒了,苗青她连范晓军都坑,还能从魏然手里抢围巾,她拿什么跟她闹,说不定还会被她坑。
算了,何必跟她一个被家里人抛弃的傻子计较。
王海燕刚哄好自己,就听到范晓军在门外喊,
“苗青?苗青?”
苗青应了声,走过去打开门。
“大队长让我给你捎个口信,你家也寄来包裹了。
因为比较大,大队长让你亲自过去拿,没让我们一起拿回来。
估计你一个人怕是拿不动,要不明天等我上完课,帮你一起拿回来吧?”
“不用,我让我小叔帮我拿。”
范晓军怔了下,笑容越发深了几分。
差点忘了,苗青现在又多了一个打猎非常厉害,看着也很能打的小叔元章。
靠山多的,真令人羡慕啊。
苗青没想到有人会给她寄包裹,王海燕更想不到,惊讶的声音都变调了,
“谁会给你寄包裹?不会是你家里吧?”
“怎么?你嫉妒啊?”
苗青转身,走向王海燕,面无表情,眼神冰冷。
王海燕不禁往后退,苗青继续逼近,王海燕继续退。
一直退到炕边,苗青还不停,王海燕只能身子后仰,再后仰,直到一屁股坐在炕上。
差点压到常如凡的糕点,气的她用力推开王海燕就骂,
“你瞎啊,也不看着点,坐坏了你赔!”
苗青看着尴尬又郁闷,还畏畏缩缩不敢跟自己对视的王海燕,这才笑了起来,
“还不走?真想留下来赔钱?”
王海燕一蹦三尺高,拔腿就冲了出去,好像身后有鬼。
“胆小鬼。”
“可不是,怂的很。”
一直假装看书的魏然,偷偷撇了撇嘴。
她俩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看来常如凡也是个见风使舵的墙头草,装的还挺清高。
苗青把门一关,上炕睡觉。
可是睡不着,心里有点乱,有点烦,谁会给她寄包裹,还是个大包裹呢?
难道是林霞?
为什么这么久了又突然想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