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锤却高兴的很,哒哒哒小跑着冲到男人跟前,大喊了声,
“元小叔!”
男人伸出铁钳似的大手,掐着铁锤的腋下,把他连人带背篓直接举了起来。
苗青惊得瞪大了眼睛,这个野人好大的力气啊。
铁锤开心的哈哈大笑,连声冲院里喊,
“桃花,快开门!
妈,元小叔来了,元小叔来了!”
桃花蹬蹬蹬跑过来把院门打开,手里还拿着菜刀,看到真是元小叔,兴奋地跳着喊,
“元小叔,元小叔!”
男人把铁锤放下来,用同样的动作把桃花举了起来。
人机感有点重。
杨小梅看到男人很是激动,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一个劲儿说男人是她家大恩人,要不是他,她早就没命了。
苗青这才知道男人叫元章,他爹原本是村里的猎户,他娘意外惨死后,就带着才三岁的他住到了山里。
两年前三驴子进山采药,遇到狼被他给救了,俩人自此便有了交情。
三驴子帮他卖猎物,买盐买粮食买药,他帮三驴子找山货找药材。
三驴子说他没有亲兄弟,跟元章最投缘,就跟亲兄弟一样。
只可惜,三驴子出事的时候,元章去了更远的山里头打猎,没能赶上送他最后一程。
元章对此很是内疚,知道消息后,特意送过来二十块钱和一包他爹留下的参须。
要不是那些钱和参须,杨小梅难产的时候,肯定撑不过去。
苗青看着摘了皮帽脱了皮袄,头发乱糟糟,胡子拉碴,皮肤黝黑,但眼若寒星,鼻梁锋利的跟一条线一样的男人,不由蹙起眉头。
这长相,跟热心善良好兄弟可一点也不沾边啊。
怎么看这家伙都是一身杀气,凶悍的很。
难道是猎户当久了,杀生太多才会这样?
可她也见过在屠宰场上班的人,人家也不这样啊。
苗青心里犯起了嘀咕,进了村就把自己当成元章的黎有章心里更是平静不了一点。
他没想到这么快就遇上了这个姑娘,更没想到这姑娘是城里来的知青,还是杨小梅的远房亲戚,现在还在她家搭伙。
一个城里来的,从小生病,身体不好到需要人照顾才能生活的女知青。
赤手空拳把一个成年男人打的倒地不起,还能在大雪天独自上山摘柿子抓野鸡。
怎么可能没问题?
更别提二流子后脑勺那个大包了,到底是什么砸的他到现在都没搞清楚。
总之,这个女知青不对劲,很不对劲。
她这个时候出现在三驴子家或许不是巧合,而是蓄谋已久。
想到三驴子的死,想到现在又不知道藏到哪儿去了的目标人物,元章果断做了个决定。
他要留在大队过年,盯着这个叫苗青的女知青。
如果她是那些人的同伙,他要保护好三驴子的家人,从她身上找出目标人物的踪迹。
如果她不是,那他也要查清她身上的疑点,决不能放任危险人物混进群众中。
俩人都觉得对方有问题,但面上都不显露一点,都客客气气的保持着距离,暗中观察。
铁锤高兴的很,姐打到了野鸡,元小叔带来了肉干,肉多的他都不知道怎么吃了。
把野鸡剁成块,让桃花把剩下的粉条都泡上,再泡一把干豆角。
切点土豆,再切白菜,和点玉米面贴饼子,今儿要好好大吃一顿。
苗青已经饿得不行了,一口烤土豆,一口炒咸菜,觉得噎了就朝杨小梅扭过头。
杨小梅就赶紧举起搪瓷缸喂她一口水,见她吃的狼吞虎咽,心疼的不行,
“下次可别一个人进山了,看看把你给饿的。
那个姓张的已经让我打发走了,以后不会再来了,你可别再为了躲他让自己吃苦头。”
“你怎么打发走他的?”
“那娃是个心肠软的,好说话的很。
我说你是个姑娘家,他一个大小伙子,跟着一起过来搭伙不合适,会被人说三道四。
他就没再提搭伙的事了,走都走了,又跑回来给了我一罐那个叫啥精的。
说是有营养,让我吃了补身体。
还说会帮着打听怎么买奶粉,让我不要太担心。
还说了一大堆啥明天会更好的话,文绉绉的,我也没听懂,记不大清了。”
杨小梅说着,把一罐麦乳精递给苗青,
“这东西我看着挺金贵的,咱可不能要,你拿回去还给他。”
苗青一边啃土豆一边点头应下,还是杨小梅有办法,三两句就把张景山那个粘人精赶走了。
“青青,你跟人家娃说话的时候别太直接了。
我看那娃也是个好娃,就是想来咱家搭个伙,也没啥坏心”
“嗯嗯嗯,我知道,姑姑,你放心。”
说着,扭头又要水喝。
杨小梅赶紧喂了她一口,一个烤土豆下肚,苗青这才觉得舒服了。
脱了潮乎乎的棉鞋和棉袜,把脚往杨小梅的被窝里一塞,去逗糖豆玩。
元章坐在灶膛前,一边烧火,一边跟铁锤和桃花闲聊。
很快,他就把苗青跟杨小梅的关系,和她来了之后做过的大事小事都打听清楚了。
甚至连知青点有几个人,谁跟苗青不对付也知道了。
疑点很多,比如她一个城里人居然会种菜,稍加指点就能让铁锤家自留地里的菜起死回生,还收获颇丰。
还有她运气很好,随便一找就能找到好东西,第一次进山就能抓到野鸡。
但她有些方面又过于坦诚了。
比如她刚来的时候连话都说不清楚,走路都会摔跤,后来逐渐好了,但她在外人面前还假装没好,只有铁锤一家知道她好了。
她说她不想干活,只想偷懒,一直在拾荒队混日子挺好的。
她也确实很懒,不上工就在知青点睡觉,不爱出门,更不爱跟人闲聊。
而且她一直都很不好惹,被欺负了一定会还手,还会故意使坏讹人,甚至教桃花打架。
只不过她教的那些都有点上不得台面,什么插眼珠踹裤裆,打不过就掐自己一把赶紧哭,听得元章额头青筋直跳。
一个满身疑点却又不加掩饰的人,让他这个经验丰富的老手都有点无从下手。
思来想去,元章决定还是从苗青的身份开始调查。
尤其是她那个病,他要好好看看,她到底是不是装的。